第二十一章 入瓮
━┅┅━靖北二十年惊蛰━┅┅━
那日午后,二王子来得突然。
荧惑正在院子里整理药材,营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她抬起头,看见安无恙骑着马进来,身后跟着斩越。安无恙穿了一身月白色锦袍,头发束着玉冠,不像是来军营的,倒像是去赴宴的。
荧惑的手指微微收紧。安无恙翻身下马,朝她走过来。
步子不紧不慢,嘴角挂着笑,可那双眼睛——像在看猎物,滚烫的、侵略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占有欲。他示意了一下斩越,斩越在门口背对着院子。
荧惑站起身,低下头:“殿下怎么来了?”
安无恙走到她面前,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眼睛,又移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最后回到她的脸上。
荧惑忍住了后退的冲动,露出那个乖巧的笑:“殿下?”
安无恙笑了:“殷姑娘,不,应该叫你魏汀公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情话,“你瞒了我很久。”
荧惑的心跳快了一瞬,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殿下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安无恙往前走了一步。荧惑没有退,可袖中的手指攥紧了。安无恙低下头,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的龙涎香:“你是南越的长公主,魏汀。”他的声音很低,“我查过了,你的身份。”
荧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殿下既然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了。”
安无恙的眼神从看她的眼睛,转移到看她嘴唇,又回到她的眼睛,“你来北疆,是为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来北疆,是为了和亲。”
安无恙的眼睛亮了一下:“和亲?”他嘴角翘起来,“和谁?”
荧惑低下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本来是和大王子,可如今没有了。”
安无恙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可荧惑觉得后背发凉:“大哥不在了,可北疆还有我。”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只剩半步的距离,“魏汀,嫁给我。”
荧惑抬起头:“殿下,原来你是如此随意之人。”
“你既然是来和亲的,就应该调查过我,知道我从未有过女人。”安无恙笑了一下。
“殿下为了王位,还真是……”荧惑微微歪了一下头,眼神没有慌乱。
安无恙打断了荧惑,“我承认一开始注意到你是因为你同北疆貌美的女子不同。但从你非亲非故还帮安无相挡伤,到我遇刺时你也奋不顾身救了我开始。你让我充满了好奇,我喜欢。”
“二殿下,你在北山对大王子披风做手脚,刺杀当夜对自己下死手,还说着你对我有兴趣,你自己听着信吗?”荧惑用手推了安无恙,使他保持了一些距离。
安无恙手按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做我的王妃。”
荧惑正想抽离她的手,又被安无恙抓住。
“我不是在问你。”安无恙打断她,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我是在告诉你。你会嫁给我,未来就是北疆的王后。以后南越和北疆,就是一家了。”
荧惑的另一个手指尖在袖中握住了匕首。
她看着安无恙的脸,那张脸很好看,可眼睛里烧着的东西让她作呕。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杀了他。
匕首很快,一刀就能毙命。
可杀了之后呢?
斩越就在外面,武功高强,二王子一死他会变成疯狗。王室后继无人,民心如今不信任祁朔,北疆王不会坐以待毙。她和所有人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北疆大乱,魏长渊会出兵吗?
会救她吗?
还是把她们都当成弃子?
荧惑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过这些念头。
告密二王子的人,是南越的知情人。
目的不是帮二王子,而是赌她。
看她会不会杀了二王子。若杀了,北疆大乱。若不杀,她就被架在这里,进退两难。
荧惑的手指从匕首上松开了。她不能杀他。
至少现在不能。
“殿下说笑了。”她低下头,声音软软的,“婚姻大事,岂是儿戏。”
安无恙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嘴角翘得更高了:“我没有说笑。我会让父王下旨,让你嫁给我。”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荧惑往后退了半步。安无恙的手停在半空,笑容未变:“你躲什么?”
荧惑低着头:“殿下,这里是军营,被人看见了不好。”
安无恙收回手,笑了:“好,那我等你。”
军营外面,祁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刚从操练场回来,看见斩越站在荧惑院子的门口,便知道出事了。他想进去,斩越挡在门口。
“殿下在里面,任何人不得进去。”
祁朔的手按上了剑柄。墨白从后面走过来,按住了他的手:“别急。”祁朔没有说话,可他没有动。
墨七七站在一旁,手也按上了双刀。
斩越看了她一眼,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把刀在空中交了一下锋。
风吹过来,荧惑院子的门吹开了些,露出一条缝隙。
祁朔透过那条缝隙,看见安无恙站在荧惑面前,离她很近。
他伸出手,荧惑往后退了半步。
祁朔的手指收紧了,他往前迈了一步。
斩越的手按上了大剑:“祁将军,殿下说了......”
祁朔没有听他说完。他没有拔刀,只是以内力催动掌风。斩越感受到那股内力,微微一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祁朔的手已按在腰间的横刀上,刀尖指向了斩越的咽喉。斩越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有再动。
祁朔朝院子里去。
墨白比他更快。
祁朔一怔,望着墨白的背影。
墨白已经推开了院子的门。
“殷姑娘。”墨白的声音很大,大到像整个军营都能听见一样。
荧惑和安无恙同时转头。
墨白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殷姑娘,秦淮公子派人来了,马车已经到了营门口,问姑娘何时出发。”
荧惑一怔,很快接上了话:“我这就去。”她朝安无恙欠了欠身,“殿下,我先告退了。”
安无恙望着墨白,笑容未变,可眼睛冷了下来:“墨白先生,秦淮公子请殷姑娘去哪里?”
“樊楼。”墨白说,“秦淮公子说,殷姑娘来了北疆这么久,还没去过樊楼,想请她去瞧瞧。那里天下商贾云集,南越人也能自由行走。秦淮公子出身商贾之家,最懂这些。”
秦淮,秦家,北疆首富。
生意渗透各国,资助流民,稳定民心。皇族斗争中,秦家始终不曾站队。这枚棋子,谁拉拢过来都有大用。至于樊楼,听说秦家经营一半,另一半却无人知晓。
安无恙笑了:“樊楼?好地方。我也好久没去了,一起去吧。”
墨白一怔:“殿下......”
“怎么?墨白先生不欢迎?”安无恙的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墨白低下头:“不敢。殿下能去,是秦淮公子的福气。”
安无恙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看了斩越一眼,又看了祁朔一眼。
安无恙笑了:“祁朔将军,好刀法。”祁朔没有说话。安无恙没有在意,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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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门口停着几辆马车。
秦淮站在第一辆旁边,看见二王子,立刻堆起笑容:“殿下?您也去?”
安无恙笑了:“怎么?秦淮公子不欢迎?”
“欢迎欢迎!”秦淮赶紧拱手,“殿下能去,是我的福气。”
安无恙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荧惑:“魏汀公主,请。”他伸出手,要扶她上自己的马车。荧惑没有接,自己上了车。安无恙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去,笑容未变,跟着上了车。
祁朔站在后面,望着那辆马车。墨白走过来:“走,上车。”
祁朔没有说话,转身朝另一辆马车走去。斩越已经坐在里面了,大剑竖在膝旁。墨七七跟上来,坐在斩越对面,双刀没有摘下。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