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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药园
  ━┅┅━靖北二十年清明━┅┅━
  ══ 北疆  王庭 ══
  北疆的王庭比往日庄重了许多。
  廊下的白幡换成了青色的幔帐,祭台设在太和殿前,上面供着三牲、果品、新酒。
  香烟从铜炉里升起来,细细的,弯弯曲曲的,被风吹散,又被风聚拢。
  北疆王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深褐色的礼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安荷雅跪在他下首,穿着素色衣裙,头发挽着髻,没有戴首饰。
  安无恙跪在另一边,穿着墨绿色的袍子,嘴角微微翘着。各地来的使者分列两侧,有的穿着皮毛,有的穿着绸缎,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裹得像粽子。他们是从北疆各地来参加清明祭的。
  北疆的清明,和南越不一样。
  南越人扫墓、踏青、放风筝。北疆人祭天、祭祖、祭山河。杀牛宰羊,洒酒于野,祈求风调雨顺,祈求牛羊成群,祈求冬天不要冻死人。仪式冗长而沉闷,香烟熏得人眼睛发酸。
  安荷雅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膝盖都麻了。安无恙跪在她旁边,纹丝不动,嘴角始终翘着。
  终于结束了。
  北疆王站起来,挥了挥手,众人散去。凌砚和侍卫们领着使者们往客房走,安排住宿。
  安荷雅站起来,腿麻了,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安无恙走过来,关切地问:“王妹,没事吧?”
  安荷雅摇了摇头。“没事。”
  安无恙点了点头。“那就好,早些歇息。”他走了。
  安荷雅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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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回到各自客房。
  祁朔收到一封信。
  「清漪园有异动,速来。」
  祁朔把信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中,正觉得奇怪。他走到荧惑的住处,但荧惑确实不在,他便往清漪园走去。
  ══ 王庭  清漪园 ══
  清漪园在王庭东北角,偏僻,安静,平时很少有人来,是一座药园,园子里有一间客房。
  祁朔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束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被子,脸朝着墙,看不见面容。
  祁朔走过去,轻声叫了一声。“阿荧?”
  没有人回答。
  他走过去,手碰到那人的肩膀。是硬的。不是人的肩膀。
  他猛地转身,想走,可腿已经软了。他扶住床柱,慢慢滑下去,跪在地上,全身没有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他想喊,喊不出声。他想动,动不了。
  他只能靠在床边,看着门,等着。
  安荷雅也收到了一封信——「清漪园,有事相商。祁朔。」
  安荷雅把信看了一遍,嘴角翘了一下,把信收进袖中,往清漪园走去。
  她推开门,看见祁朔靠在床边,手撑着床沿,脸白得像纸。她走过去。
  “祁朔?你怎么了?”
  她的手碰到他的肩膀,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她也软了。
  她倒在他旁边,手撑着地,撑不住,整个人趴在地上。她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祁朔看着她,两个人谁都说不出话,谁都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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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无恙在使者院中陪着饮酒,杯盏往来,笑语晏晏。
  他一面替使者们斟酒,一面不着痕迹地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光影斜过廊柱,时辰差不多了。
  他放下酒盏,含笑起身,邀使者们同去药园一观,说是园中有几味异草,堪值一赏。
  一行人穿过月洞门,步入清漪园。
  园子很大,曲径通幽,两侧药圃齐整,植着各色花草,药香与草木清气交织,沁人心脾。
  安无恙信步走在前面,袖手指点,声音不疾不徐:“各位,这边请。清漪园虽小,景致却极好。诸位请看那棵老槐树,百年树龄了,枝繁叶茂,夏日里浓荫匝地,最是纳凉的好去处。”
  使者们顺着他的指引望去,果然见一株古槐矗立园中,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枝叶蓊郁如盖,斜阳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有人点头赞叹,有人问起园中那几间屋舍的用途。
  安无恙的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门,脚步微顿,随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平常都是锁着的,今日怎么没锁?莫不是有人私闯进来了?”
  他迈步朝那屋舍走去。
  使者们跟在后面,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左右顾盼,谁也没有注意到安无恙眼底那层薄薄的笑意。
  他走到门前,伸出手,推开了房门。
  门扇吱呀一声开了。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半片残阳,落在床沿上。
  安荷雅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面朝里侧,只露出一片衣角和散落在枕上的青丝。
  被子盖得很齐整,像是被人仔细掖过,连褶皱都压得平平的。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槐叶的沙沙声,和安无恙站在门口时那极轻极慢的呼吸。
  众人正在交头接耳时,荧惑快走到安无恙身前,挡住了房门,手里还端着盘子,盘子上有一碗汤药。
  安无恙看见她,脚步停了一下,笑了。
  “殷姑娘,你怎么在这?”
  荧惑端着盘子,看着他,嘴微笑着,可眼睛没有变。“公主身体不适,我给她送药。”
  她看了安无恙身后那群使者一眼,“二殿下带这么多人来,是要把公主难堪的样子让众人看吗?”
  安无恙的笑容僵了一瞬。“公主身体不适?我怎么不知道?”
  荧惑说:“方才公主说来药园参观,突然身体不适便留此处歇一会儿,我便去熬药了。”
  安无恙看着她手里的盘子和杯子,看了很久。“那我进去看看。”
  荧惑挡在他面前。“二殿下,公主是女子,不方便。”
  安无恙看着她,笑了。“那好,便不打扰了,让她好好休息。”
  他转过身,对使者们说,“各位,这边请。”
  使者们跟着他走了。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转回去了。
  荧惑端着盘子,站在门口,看着安无恙的背影消失在园子外面。风吹过来,把碗里本就冰凉的汤药吹得更冰了。
  她看着汤药,回想起刚才的紧迫——
  荧惑和梨花在王庭的后院里。梨花蹲在一丛草药前,手里拿着一株,放在鼻子底下闻。“姐姐,这是北疆的艾草,比南越的烈,止血最好。”
  荧惑蹲在她旁边,看着那株艾草,伸手摸了摸叶子,毛茸茸的。“你带我来,就是看这个?”
  梨花抬起头,笑了。“还有呢。王庭里还有一片,听说有些还是从夕鸣岛上得来的种子。”
  她指着前面的一座园子。“就在清漪园后面。你陪我去嘛,今日人多我怕被发现。”荧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去看看。”
  两个人走到清漪园庭院,有许多草药,她看见院内的屋子门锁着。“那房子是谁住的。”
  ”那门都锁着,是给制药医师的客房,很少有人住。”
  荧惑走过去看了看,回头问梨花。“你不是说都锁着?”
  梨花也皱了眉。“是啊,都是锁着的。”
  荧惑正要说话,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倒下了。
  两人推门进去。
  荧惑看见房内祁朔和安荷雅倒在床边。
  正要走进去,梨花跟在她后面,刚踏进门,就拉住了荧惑的袖子。“姐姐,别动。”荧惑停下来。
  梨花鼻子动了一下,看着两人的症状,环顾了四周。
  “软骨烟。无色无味,吸进去就没力气。”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一颗塞进荧惑嘴里,一颗自己吞了。“解药,我只带了三颗。”
  荧惑跑进去,看见祁朔靠在床边,安荷雅趴在地上,两个人都动弹不得。
  她扶起安荷雅,看着两人。“公主!祁朔!”祁朔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荧惑转头看梨花。“解药。”梨花跑过来,手里攥着那颗解药,看了看祁朔,又看了看安荷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