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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迎客
  ══ 北疆  军营 ══
  回了军营,墨白还没来得及坐下,一只信鸽就落在窗台上。
  他取下竹筒,展开纸条,看完之后脸色变了。
  他转身出门,朝荧惑的院子走去。
  荧惑正在换药,祁朔和贺临松站在旁边。
  墨白推门进来,手里攥着纸条。
  「展清既出秦府,径赴二王子府。未避人耳目,自正门入,且于阶前寒暄良久,方入内堂。」
  祁朔的手指收紧了。“他故意的。”
  荧惑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白布,沉默了一会儿。“今晚樊楼,会有动作。”
  墨白点了点头。
  “若是展清所为......未见他杀人,但深不可测......”
  贺临松站起来,走到门口。“我去找七七,让她去通知秦淮。樊楼要布置一下。”
  荧惑抬起头。“让凌砚也去。”
  祁朔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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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北疆  樊楼 ══
  酉时。
  樊楼今夜不对外营业。
  秦淮站在门口,望着隐月的人一个接一个走进来。
  他们换了装束,有的扮成小厮,有的扮成厨子,有的扮成舞姬,有的扮成商贾。六楼的人下来了,站在暗处,手按在刀柄上。
  屋顶上也有人,趴在瓦片上,无声无息。
  凌砚站在六楼,望着楼下的大堂。
  墨白和梨花坐在大堂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茶,看起来像两个来消遣的客人。
  墨七七站在二楼走廊上,手按在虎啸双刀上。
  贺临松站在她对面,靠着柱子,春风剑靠在腿边。
  两人都不说话,可眼睛一直在看。秦淮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去。
  五楼大厅里,安无恙已到了。
  他坐在主位上,斩越站在他身后,灰色的眼睛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展清坐在客位上,手里握着拂尘,笑容温和。
  荧惑和祁朔走进来时,安无恙站起身来。
  “魏汀公主,祁将军,坐。”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
  荧惑坐下来,祁朔坐在她旁边。
  安荷雅从门口走进来,看了一眼座位,坐在安无恙另一边。秦淮最后一个进来,坐在祁朔身旁。
  几人坐定,菜一道一道上来。
  安无恙端起酒杯:“魏汀公主,祁将军,秦淮公子,今日是个好日子。南越的展公公亲自来北疆,是两国之幸。我代表北疆,敬各位一杯。”
  荧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祁朔也抿了一口。展清端起杯子,沾了沾嘴唇,便放下了。
  安无恙看了他一眼:“展公公,酒不合口味?”
  展清笑了:“殿下说笑了。奴家不善饮酒,怕酒后误事。今夜还有大事,不敢贪杯。”
  听见“大事”二字,几人眼神微微一碰,旋即各自移开。
  安无恙没有勉强,转头看向秦淮:“秦淮公子,樊楼今夜布置得不错,你费心了。”
  秦淮端起酒杯:“殿下客气了。殿下能来,是樊楼的福气,我敬殿下一杯。”
  安无恙与他共饮一杯。
  秦淮又倒了一杯,转向祁朔:“祁将军,我也敬你一杯。在海上,多亏了你。”
  祁朔端起酒杯:“应该的。”两人对饮。
  秦淮又倒了一杯,转向荧惑:“公主,这杯敬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荧惑端起酒杯:“秦公子客气了。”两人对饮。
  秦淮又倒了一杯,转向展清:“展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敬您一杯。”
  展清端起杯子,沾了沾嘴唇:“秦公子客气。樊楼名不虚传,奴家开了眼界。”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
  展清放下筷子,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各位,奴家这次亲自来北疆,除了替陛下送礼,还有一件大事要办。秦淮公子,奴家借你的地方办正事,你莫要介意。”
  秦淮笑了笑:“展公公请便。”
  展清站起身来。
  所有人的手都慢了下来。
  荧惑的筷子停在半空,祁朔的酒杯端在手中没有动,安荷雅的手指攥着桌布,秦淮的手在桌下握紧了。
  展清的手慢慢伸进袖口里,动作极慢,慢到每一瞬都像被拉长了。
  祁朔的手指从酒杯移到桌下,按在无名刀柄上。
  荧惑的手指从筷子移到袖口,握住了飞花匕首。
  两人的动作极慢,慢到看不出来。
  安无恙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盯着荧惑,像一头盯住猎物的豹子。
  秦淮偷偷抓住了安荷雅的袖口,安荷雅的手在发抖,却没有抽回去。
  屋外,墨七七的手按上了虎啸双刀。
  贺临松的春风剑从腿边立起来,靠在肩上。
  两人隔着走廊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
  斩越站在门口,灰色的眼睛望着前方,手按在寒铁大剑上,一动不动。
  一楼大堂里,舞姬的袖子停在了半空。
  乐师的琴声断了。
  小厮们端着盘子站在走廊上,一动不动。整个樊楼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墨白的手放在桌下,握住了故人辞黑扇。梨花的手伸进袖中,捏住了暗青子飞镖。
  两人没有抬头,可眼睛都在往上看。
  屋顶上,凌砚趴在瓦片上,手按在削箫白扇上。
  他身后的隐月众人也一动不动,等着他发令。
  五楼大厅里,静得像一座坟。
  展清的手还在袖中,慢慢地掏着什么。荧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极重。祁朔能听见荧惑的呼吸。安荷雅的手在发抖,秦淮握得更紧了。
  安无恙的嘴角翘着,眼睛亮得吓人。
  展清的手从袖中抽出来了。
  空的。
  他愣了一下,又在袖中摸了摸,脸上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哎呀,奴家实在抱歉。前面进门光被樊楼震撼了,东西竟没带上来,在马车上呢。”他转头喊了一声,“来人,去马车上把东西取来。”
  随从应了一声,跑下去了。
  樊楼里的空气忽然松了。
  舞姬的袖子又动了起来,乐师的琴声又响了起来,小厮们端着盘子走来走去。墨白松开故人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梨花将暗青子收回袖中,夹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屋顶上,凌砚的手从削箫上移开,隐月众人也松了力气。
  五楼大厅里,荧惑的手指从匕首上移开,祁朔的脚从桌下收回来。安荷雅长长吐了一口气,秦淮松开她的袖口,手心全是汗。安无恙的笑容没有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随从跑上来,手里捧着一个长长的锦盒。
  展清接过锦盒,放在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盒子上。
  展清打开锦盒,从中取出一个卷轴,黄色绫缎,两头镶着玉轴。
  他将卷轴展开,一甩拂尘。
  “圣旨到——”
  众人愣了一下,齐齐跪下。
  荧惑望见卷轴上有两个印章。
  一个是南越的,一个是北疆的。
  她的膝盖弯了下去,跪在地上。祁朔跪在她身旁,安荷雅跪在她另一边,秦淮跪在祁朔身旁。安无恙跪在最前面。
  展清展开圣旨,声音又尖又亮,整座樊楼都听得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越北疆,隔水相望,百年修好,共沐安康。今南越长公主荧惑,温良端方,才德兼备,特遣北疆,以观和亲之宜。北疆二王子安无恙,文武双全,器宇轩昂,堪为良配。两国共鉴,结为秦晋之好。自此南北一家,永息兵戈,共享太平。钦此——”
  展清的声音在樊楼里回荡。
  一楼大堂里的人跪着,二楼走廊上的人跪着,屋顶上的人也跪着。
  凌砚趴在瓦片上,手按在削箫上,没有动。
  他懵了。
  北疆王从未与他说过此事。
  荧惑跪在地上,望着那份圣旨,脑中一片空白。
  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荧惑。
  圣旨上写的是荧惑。
  她的手指攥着地面。
  安无恙站起身来,走到荧惑面前,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