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画皮
魏川与荧惑对视了一眼。
荧惑开口了：“蓝族长，我们需要知道更多的信息。黎阳的兵力、布防、盟友，还有......你打算怎么打。”
蓝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和欣赏。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幅挂在墙上的山水画，露出后面的一张地图。地图画得很粗糙，但标注得很详细，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出了三族的领地、山川河流、道路关隘。
“黎族有五百余人，精锐战士三百，驻扎在夕族旧址，也就是火山口南麓。”蓝辰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他们的防御工事很完善，四面都有瞭望塔，巡逻队昼夜不停。正面强攻，我们蓝族不到一百战士，根本没有胜算。”
“但是，”
他的手指移到地图西侧的一条线上，“黎族有一个弱点。他们的粮食和水源都依赖西边这条河流，这条河的上游在我们蓝族的控制范围内。如果我们能切断他们的水源，黎族内部就会乱。黎阳这个人多疑暴虐，族人对他早就心怀不满，只要水源一断，内乱就会爆发。到时候我们再趁虚而入，胜算就大多了。”
荧惑仔细看着地图，脑中快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切断水源确实是上策，但执行起来有很多细节需要考虑——黎族会不会从别处取水？他们的储水量能撑多久？切断水源需要多少人手？黎阳会不会狗急跳墙提前发动进攻？
她正要开口，蓝儿忽然说话了。
“辰叔，黎阳最近在扩张势力。”蓝儿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认真，“我这次出去打探，发现他在北边的山上又建了两座瞭望塔，还从岛外招了一批雇佣兵。他的人手可能不止五百了，我估摸着，至少有六百。”
蓝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蓝儿继续说：“而且他最近在跟别岛的人联系，有几个月都有船来，运来粮食和兵器。我怀疑他在积蓄力量，准备对蓝族发动总攻。”
蓝辰沉默了很久，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最后停在火山口的位置：“如果黎阳真的在积蓄力量，我们就更不能等了。拖得越久，他的实力越强。”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目光坚定而沉着：“诸位，蓝族的情况你们已经了解了。我不瞒你们，我们处于劣势。但如果你们愿意相助，事成之后，夕鸣草双手奉上，绝无二话。”
魏川站起来，抱拳道：“南越国愿助蓝族一臂之力，但有一个条件。我们要先看到夕鸣草，才能全力出手。”
蓝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应该的。等部署完毕，开战之前，我带你们去禁地外围，让你们亲眼看看夕鸣草。”
双方达成了初步的共识，气氛缓和了不少。蓝辰让人准备饭菜，说要好好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蓝儿起身去帮忙，走到门口时，蓝辰叫住了她。
“蓝儿。”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蓝儿转过身，看着他。
蓝辰走过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没有受伤的右肩，目光中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愧疚，像是心疼，又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他说了一句：“你爹要是知道你长这么大，这么懂事，一定会很高兴的。”
蓝儿的眼眶红了一下，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辰叔，你别说了。”
蓝辰叹了口气，收回手，转身回了里屋。
荧惑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凌如风凑过来，小声说：“这个蓝辰，看起来人不错啊。”
殷离乔难得地接了一句话：“这座岛上，看起来不错的人，往往最危险。”
凌如风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饭菜很快端上来了。
蓝族的日子过得清苦，但蓝辰把最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山鸡肉、溪鱼、竹笋、野菜，还有一坛埋了三年的果酒。饭菜摆了一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众人围坐在木桌前，蓝辰坐在主位，蓝儿坐在他右手边，魏川坐在左手边，荧惑坐在魏川旁边，祁朔坐在荧惑旁边，凌如风和殷离乔依次坐下。
蓝儿给大家斟酒，动作娴熟而优雅，像是一个从小就在饭桌上伺候长辈的大家闺秀。
酒过三巡。
蓝辰放下酒杯，看着魏川，忽然问了一句：“魏太子，你们几个人的武功，在南越国算什么水平？”
魏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如实说道：“我们是两年一次江湖比试，前年排名我是南越第十，殷前辈是南越第七，祁朔没有参与凌云台比武，阿荧嘛……是南越第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坦然，没有谦虚也没有自夸，就是陈述事实。
蓝辰的眉毛微微扬起，显然有些意外。
他的目光在荧惑和祁朔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了荧惑身上：“姑娘是南越国第一？不知天下第一荣毅可是你什么人？”
荧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淡淡的：“是我外祖父。”
蓝辰愣了一下，表情像是终于把一块拼图放对了位置，整个画面豁然开朗。
他看着荧惑，目光中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郑重，甚至可以说是敬畏。
蓝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我小时候听闻夕主收留了一位南越人，后知道了此人乃是天下第一，但他伤好后竟没有求草药就离去了。”
荧惑放下酒杯。“原来南越唯一从夕鸣岛回中原的人是外祖父。”
蓝辰点了点头。“当时上岛的还有一位北疆国的人，叫......”
“哎，年纪大了，记不清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荧惑说：“不打紧。”
“嗯，总之另一位是带走了一些东西的。”
随后蓝辰又问了一些南越国的情况，魏川挑着能说的说了。蓝辰的表情越来越认真，看向几人的目光也越来越不同。
蓝儿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倒茶，夹菜，照顾着每一个人。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始终带着温和的微笑，像是听一个普通的故事。
但荧惑注意到，当魏川说到“阿荧是南越第一”的时候，蓝儿给祁朔倒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荧惑看了她一眼，蓝儿立刻感觉到了，转过头来对她笑了笑，轻声说：“荧姑娘，你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荧惑说：“没什么了不起的。”
蓝儿摇了摇头，认真地说：“就是了不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很真诚，真诚得让荧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
蓝辰又看向祁朔：“祁公子在北疆赫赫有名，为何不参与江湖排名？”
祁朔言简意赅：“止戈是用在战场上的。”
蓝辰的眉毛又扬了一下：“当真少年英雄啊。”
蓝辰深吸一口气，端起了酒杯：“失敬失敬。诸位难怪都气度不凡，能认识大家是我蓝辰的荣幸。”大家都举起酒杯。
蓝儿在旁边给大家添酒，添到祁朔的时候，手指又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这一次祁朔早有准备，手微微侧了一下，避开了。
蓝儿也不在意，笑了笑，继续给下一个人倒酒。
荧惑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祁朔那个侧手的动作太明显了，明显到凌如风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像是在说“大哥你至于吗”。
．
饭后，蓝辰安排了住处。
蓝族的客房不多，但蓝辰把自己的书房腾了出来，又让人收拾了两间空房，勉强够住。
荧惑分到了一间靠溪的小屋，推开窗就能看见溪水和远处的竹林。祁朔住在她隔壁，两间屋只隔着一道木板墙。
凌如风和祁朔住一间，他进屋之前，趴在门口，笑嘻嘻地说：“阿朔，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可别打呼噜啊。”
祁朔看了他一眼，把门关上了。
夜深了，山谷安静下来。
风铃声在夜风中轻轻响着。
荧惑坐在窗前，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沉静的眼睛。
她没有睡，她在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蓝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