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鬼湾
消息是在来蓝谷第三日的入夜后传来的。
一个蓝族的探子从西边的海岸赶回来,浑身湿透,气喘吁吁,跪在蓝辰面前用岛上方言说了一通。
蓝辰听完,脸色一变,立刻让人把魏川和荧惑叫了过来。
“黎族跟外岛交易的船今夜靠岸。”
蓝辰指着桌上那张粗糙的地图,手指点在西海岸一处偏僻的港湾,“这个地方叫鬼湾,礁石多,暗流急,寻常船只不敢靠近。但黎阳跟别岛人做了多年生意,每个月都会有一艘船在那里停靠,运来兵器、粮食、药材,交易夕鸣草。”
魏川眼睛一亮:“船上的人呢?”
“商队每次大约二十来人,武功不弱。黎族会派一支小队去接货,人数在三四十左右。”蓝辰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这是个机会。截了这批货,黎族就会缺粮缺兵器,我们动手的胜算就大多了。”
荧惑站起身,飞花剑已经别在了腰间:“现在出发,天亮前能到吗?”
蓝辰点头:“我带路。走山路,两个时辰。”
蓝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肩上还缠着布条,但精神比白天好了许多。
她听见了对话,走上前来说了一句:“我也去。”
魏川看了她一眼,眉头皱起来:“你去干什么?去了拖后腿。”
蓝儿没有生气,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魏公子,岛上每一条路、每一处暗礁、每一片可以藏人的林子,我都比你们熟。鬼湾我去过不止一次,黎族在那里设了多少暗哨、换班的时间间隔是多少,我都知道。”
魏川看着她,没有说话。
蓝儿继续说:“我知道自己不会武功,打起来帮不上忙。但带路这种事,你们需要一个熟悉地形的人。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但眼神很平静,“如果真到了拖后腿的时候,你们把我丢下就行。我不会怪任何人。”
这话说得太坦然了,坦然到魏川都不好再说什么。
他看了荧惑一眼,荧惑微微点头。
“走吧。”魏川说。
蓝儿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去拿了一件深色的外衣披上,把头发扎紧,动作利落。
五个人在夜色中出了蓝谷。
蓝辰带路,蓝儿跟在蓝辰身后,荧惑、祁朔、魏川、凌如风、殷离乔依次排开,一行人像一把锋利的刀,无声地切开了岛上的夜幕。
山路崎岖难行,但蓝辰和蓝儿走得很快,像是走了一千遍一样。
荧惑跟在他们身后,注意到蓝儿虽然不会武功,但体力出乎意料地好,爬坡过坎毫不含糊,几次被树根绊到都能在摔倒之前稳住身体,那种平衡感不像是天生的。
更像是长期在山林中生活练出来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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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鸣岛 鬼湾 ══
两个时辰后,他们听到了海浪声。
蓝辰在一处山脊上停下来,伏低身体,指着下方。
荧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夜色中,一片月牙形的港湾嵌在黑色的礁石之间,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港湾深处隐约停着一艘船,船身漆黑,没有点灯,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岸边有火光,大约二十来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正在喝酒吃肉。
更远处,十几个人在搬运货物,一箱一箱地从船上卸下来,码放在岸边。
“三十多人。”荧惑数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船上的还有十几个。”
蓝辰点头:“黎族接货的小队大约三十五到四十人,商队二十人左右。加起来五十多,但分散在不同的位置。”
荧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人。
“内力恢复得怎么样?”荧惑问。
魏川活动了一下手腕,内力在经脉中流转,畅通无阻。
他们的武功已经恢复了十成。
“没问题。”祁朔说。
荧惑点头,转向凌如风:“你的易容材料够不够?”
凌如风把那堆瓶瓶罐罐在面前一字排开,嘿嘿一笑:“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这一天呢。”
蓝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荧惑:“黎族部落里有种叫‘软骨萝’的藤蔓,开花时会释放一种无色无味的花粉,吸入后会封锁内力。这药丸是用夕鸣草的根茎炼制的,此药稀少,能暂时压制软骨萝的毒性,一颗管一个时辰。你们进了黎族后服下。”
荧惑接过药丸打开,只有四颗。
“行动。”荧惑说。
荧惑、祁朔、魏川、殷离乔四人从山脊上无声地掠下,轻功展开,如同四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飘向港湾。
凌如风跟在后面,轻功不如四人,但胜在身形灵活,借着礁石和灌木的掩护,一点一点地靠近。
火堆旁,黎族的战士正在喝酒。
他们放松了警惕——在这座岛上,黎族是最大的势力,蓝族躲在山谷里不敢出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威胁了。
荧惑落在最外围的一个暗哨身后,那人正靠着一棵椰子树打瞌睡,嘴里还叼着一根草。
荧惑的手刀精准地切在他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草从嘴里掉出来,落在沙地上。
祁朔处理掉了第二个暗哨,动作比荧惑更干脆,一掌切在喉结上,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昏了过去。魏川解决了第三个,手法稍微重了一些,那人倒下去的时候撞到了树干,发出一声闷响。
火堆旁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声音?”一个黎族战士站起来,朝暗哨的方向走了几步。
殷离乔从树后闪出来,毒蝎在夜色中一闪而过,那人还没看清是什么,就被砸中了太阳穴,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摔在沙地上,一动不动。
“有人!”
另一个黎族战士刚喊出两个字,祁朔的无名横刀已经到了。
刀身平拍在他的胸口,力道控制得极好,肋骨没断,但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拍了出来,那人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直地往后倒去。
魏川的亡魂剑出鞘,暗红色的剑身在火光中像一条毒蛇。
他的剑法比荧惑和祁朔更加凌厉张扬,一剑横扫,剑气激荡,三个黎族战士同时被震飞,摔进火堆里,火星四溅。
火堆旁炸开了锅。
黎族战士纷纷抓起兵器,但他们的反应太慢了。荧惑的飞花剑在人群中穿梭,剑尖精准地点在每一个人的手腕、膝盖、肩窝,不杀人,但让每个人都失去了战斗力。她的剑法轻盈而优雅,像是在跳舞,每一步都踩在最精确的位置上,每一剑都恰到好处。
“小川,说了暗杀。”
“阿荧,没忍住。”
祁朔的无名横刀则是另一种风格。
每一刀都留了分寸,刀身拍在敌人身上,骨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他不追求速度,追求的是效率,每一刀解决一个人,不多不少。
魏川杀得最凶。
亡魂剑在他手中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凌厉的剑气,几个黎族战士被剑风扫中,直接飞出去撞在礁石上,口吐鲜血。荧惑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别杀人。”
魏川咬了咬牙,收了三分力道,剑尖偏了一寸,刺进一个黎族战士的肩膀,而不是咽喉。
凌如风从后面摸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往火堆里撒了一把粉末,火焰猛地窜高,浓烟滚滚,熏得剩下的黎族战士睁不开眼。
他一边撒一边喊:“闭气!有毒!”其实没毒,就是普通的烟粉,但黎族战士信了,纷纷捂住口鼻四散奔逃。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岸边三十多个黎族战士全部倒地,有的昏迷,有的抱着胳膊腿惨叫。
但一个都没死。
荧惑收剑入鞘,扫了一眼战场,对祁朔说:“我们去船上。小川,你和乔姐姐清点货物。”
祁朔点头,两人掠向停泊在港湾深处的黑船。
船上的商队听见了岸上的动静,已经拔刀戒备。船头站着一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看见荧惑和祁朔掠来,大喝一声,鬼头刀劈头盖脸地砍下来。
荧惑侧身避开,飞花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