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狐狸
他们押着几箱“货物”。
其实是丝绸和瓷器。
加上从黎族接货小队身上扒下来的几件像样的战利品。
沿着海岸线往黎族部落走去。
蓝儿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穿着黎族女人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看起来跟黎族部落里的普通女人没什么区别。
荧惑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现在的身份是黎族第十七小队的临时队长。
祁朔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在扫视周围的环境。魏川走在队伍最后面，看起来像个打杂的苦力。
凌如风走在中间，左顾右盼，嘴里嚼着一根草，看起来最放松，实际上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每一个细节。
蓝儿走在凌如风旁边，安静得像一片影子。
．
══ 夕鸣岛 黎族部落 ══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黎族部落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这次终于能仔细看了。
黎族的营寨比蓝族大得多，寨墙用粗大的原木搭建，高达两丈，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瞭望塔，塔上有弓箭手值守。寨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战士，弯头短矛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先找夕鸣草。”荧惑说。
祁朔和凌如风、魏川点了点头。
其实覆灭黎族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毕竟说了，这夕鸣岛上的人都不可信。
荧惑带着队伍走向寨门。
一个守门的小头目拦住了他们，用岛上方言问了一句。
蓝儿用岛上方言说：“第十七小队，鬼湾接货，回来了。”
小头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队伍和货物，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他们进去。
荧惑迈步走进寨门，脚刚踏进寨内，就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顺着经脉往上蔓延。
内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运转迟滞，越来越慢。
软骨萝。
她看了一眼祁朔，祁朔的眼神也微微一沉，显然也感觉到了内力被封。
魏川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凌如风倒是没什么感觉，他本来内力就不强，封不封的差别不大。
蓝儿低着头，看不出什么异常。
荧惑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蓝辰给的解药，趁没人注意，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药丸入腹，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被封住的内力重新流动起来，虽然不如全盛时期顺畅，但已经够用了。
祁朔、魏川也先后服了解药。
蓝儿和凌如风没吃。
解药的药效只有一个时辰。
他们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找到夕鸣草的存放处，拿到药，然后撤离。
荧惑带着队伍穿过黎族部落的街道。
天色渐亮，部落里的人开始活动了，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软骨萝那种淡淡的甜腥味。
荧惑注意到，黎族的普通民众跟蓝族没什么不同，一样的老人、女人、孩子，一样地在晨光中开始新的一天。几个小孩从她身边跑过，咯咯笑着，追逐一只花猫。
一个老妇人坐在门口择菜，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择菜。
这些人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仇恨，就是普通人的表情。
他们或许不知道黎阳在做的事，也或许并不在意他做的事。他们只是活着，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岛上，日复一日地活着。
荧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第十七小队的驻地在部落东南角的一片营房，蓝儿带着他们到了营房，把货物卸下来后等待上面的人来接收。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一个穿着深红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来了，身后跟着四个侍卫。
那人面容阴鸷，眼神锐利，一看就是黎阳身边的亲信。
他让人打开箱子，逐一清点。
当看到丝绸和瓷器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用官话问了一句：“这次怎么只有这些？兵器呢？粮食呢？”
蓝儿说：“那边说这次船出了问题，兵器和粮食没装够，下个月补上。这些丝绸和瓷器是赔礼。”
中年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盯着蓝儿看了几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荧惑等人做出底层士兵面对上官时应有的恭敬和惶恐。
但她们的身体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等着。”中年男人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一个侍卫来传话：“黎主要见你们，带上货，跟我来。”
荧惑心里一沉。
见黎阳，是最危险的一步。
黎阳是暗影阁的叛逃者，对暗影阁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虽然他认不出易容后的她，但任何一个小细节都可能暴露。
但不去更可疑。
荧惑带着祁朔、魏川和凌如风，押着那几箱货物，跟着侍卫穿过部落，来到最深处的一座石堡前。
这座石堡比蓝辰的木屋大了不知多少倍，全部用青灰色的石块垒成，高约三层，顶层有一个露台，露台上种满了红色的花，在晨光中开得正艳。
石堡门口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侍卫，弯头短矛上淬着蓝光，眼神警惕而冷漠。
侍卫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示意他们进去。
．
石堡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
地上铺着深色石板，墙上挂着兽头和兵器，正中央是一把高大的石椅，上面铺着虎皮。
一个男人坐在石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酒，慢悠悠地喝着。
黎阳。
荧惑没抬头，余光把这个人看清楚了。
腰间的弯刀刀刃上有绿光，应该是淬过毒。
但武器似曾相识。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可能是喝了不少酒，脸上带着一层薄红。他放下酒杯，目光从荧惑等人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那些箱子上。
“打开。”声音又低又哑，听着就不容商量。
凌如风和魏川上前，打开箱子。
丝绸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里很扎眼，瓷器在搬运中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黎阳的目光在箱子里扫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慢慢没了。
“怎么只有这些？”声音沉下来，手指在石椅扶手上敲了两下，“兵器呢？粮食呢？那边就给了这么点东西？”
荧惑低着头，用事先准备好的话说：“黎主，那边说这次船出了问题，兵器和粮食没装够，下个月补上。这些丝绸和瓷器是赔礼。”
黎阳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来，从石椅上走下来，朝荧惑走过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堡中回荡。
荧惑感觉到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那是顶级高手才有的气场，是杀人无数之后才会有的杀气。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心跳没有加快一分。
黎阳走到她面前，停住。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低着头看她，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脖子，从脖子扫到她的手腕，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
“你是哪个小队的？”他问。
“第十七小队。”荧惑说。
“第十七小队......”黎阳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我在黎族这么多年，怎么没见过你？”
“黎主日理万机，属下是新来的。”荧惑说。
黎阳“哦”了一声，围着她转了一圈，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荧惑没有反抗，任由他捏着，目光低垂，看着他的胸口，没有跟他对视。
黎阳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一个让荧惑胃里翻涌的笑容。
他的手指从她的下巴滑到她的脸颊，粗糙的指腹在她的人皮面具上摩挲了一下，好在凌如风的手艺确实精湛，没有露出破绽。
“长得还挺好看。”
黎阳松开手，退后一步，眼神里的玩味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那种东西让荧惑想当场拔出飞花剑刺穿他的咽喉，“今晚送到我营帐来。”
荧惑的后背绷紧了，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刺过来——是祁朔和魏川。
她知道他们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