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遗诏
══ 南越皇宫永安殿 ══
展清走来,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陛下,东海那边来的。”
魏长渊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火漆。
东琉王的印信,完好无损。
他用指甲挑开火漆,抽出信纸,凝神细读。
他看完,把信纸折好,压在镇纸下面。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转过身,看着展清,“不过也未必不是好事。”
他思考了一会。
“祁朔封王的消息,按时日也该传遍天下了。南越、北疆、西域、东海。有些人蠢蠢欲动,也是自然。”
展清微微躬身。“陛下,要不要提前做准备?”
魏长渊想了想。“提前十日。”
展清应了一声,正要退下。
“慢。”魏长渊叫住他,“今日传信殷墟。”
“海域边境登岸的外来人,一律严查。发现异动,即刻上报。五日后,永安城内外巡查部署,再紧一紧。”
展清躬身。“是。”
“对了,靖王府今日有何异动?”
展清低着头。“靖王午后出府一行,往城西而去。日暮之前,已归。”
魏长渊靠在椅背上。“往城西何处?”
展清沉默了一会儿。“御书房。”
魏长渊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已寻得否?”展清没有回答。
魏长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展清,他览遗诏之后,当作何举动?”
展清低下头。“老奴不敢妄议。”
魏长渊转过身看着他。“朕命尔言之。”
展清沉默了一会儿。“靖王必不杀祁挽月,反当护之。盖因其母在日,亦当如是。”
魏长渊看着他,看了很久。“他与其母如出一辙,既不遵令而行,亦不违令而止。”
“然则归后所行何事?”
展清低下头。“靖王与公主二人于内室叙话。及暮,公主还宫,靖王送至门首。”
魏长渊的手指在窗前轻轻敲着。“所言何事?”
展清沉默了一会儿。“展宁立于门首,内中言语虽不得闻,然二人举动尽收眼底,并无逾礼之处。”
魏长渊笑了。“无逾矩之事,朕所问非此。朕问,他二人平日所谈者何?”
展清跪下来。“陛下,展宁所言,靖王与公主所谈皆北疆旧事,间或提及萧将军,余无他语。”
展清沉默了一会儿。“靖王与公主,乃生死之交。昔于北疆同历患难,情谊深厚,自不待言。”
魏长渊又回到龙椅上,靠在椅背上。“情谊深厚。若荧惑果为殷墟之女,祁朔乃朕之子,二人过从甚密,他日祁朔登基,荧惑即为皇后,殷墟便是国丈。”
他转过身看着展清。“尔以为,朕岂肯使殷墟居国丈之位?”
展清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退下罢。”
展清退到门口。“陛下,皇后娘娘与荣贵妃已于昨日往宣州了。”
魏长渊没有回头。“罢了,朕不欲复闻。”
展清愣了一下,关上门,退了出去。
魏长渊坐在龙椅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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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朝。
永安殿中鸦雀无声。
魏长渊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一道圣旨。
展清念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殿中安静了三息,然后像滚水浇进了油锅。
——“靖王祁朔随萧文瀚将军赴城西大营操练兵马。”
文官们面面相觑。
武将们倒是安静,都在看萧文瀚。
萧文瀚站在武将最前面,双臂环胸。
沈文津站在文官最前面,低着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
北疆人封王,南越开国以来头一遭,又要进军营。陛下这是在试探,还是在铺路?
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三寸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魏川站在武将那一侧,手里握着笏板。旁边的礼部侍郎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太子监国一事,”他说,“朕有意设之,众卿以为如何?”
殿中又安静了三息。
魏川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像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的表情。他看了魏长渊一眼,又低下头。
监国。
太子监国。
父皇这是要放权,还是要试探?
他想起昨晚在御书房,魏长渊让他看的那几本折子,他看了,批了,魏长渊看了他的批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了句“再看”。
现在想起来,那是在教他批折子。是在为监国做准备?
魏川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想当朝,他每天早朝都是硬撑着来的。大臣那些话他一句都不想听。
魏川在心里骂了一句,但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还好只是“有意设之”,还没有定。
还有回旋的余地。
魏长渊的话音落下之后,殿中沉默了很久。
文官们在交换眼神——太子监国,太子才二十岁,陛下正当盛年,这时候设监国,是什么意思?
沈文津的学生们在身后交换眼神,他没有回头。他要先听,先看,先想,然后再说。
“陛下。”一个声音从文官队列中响起。
众人看过去。
礼部侍郎周知青出列,留着一把讲究的胡须,是沈文津的学生。
“太子监国,乃国之大事。臣以为,当从长计议。”周知青的声音四平八稳,“太子殿下年轻,尚未经历过朝政历练,若骤然监国,恐难以服众。臣建议,先设东宫属官,令太子殿下每日观政,熟悉朝务,待时机成熟,再议监国之事。”
他说完之后,朝中响起了几声“臣附议”。
都是文官。
都是沈文津的门生故旧,站位整整齐齐,像是排练过的。
又一人出列。
户部郎中陈明远,也是文官,但不是沈文津的人。
他站的位置离沈文津远了几步,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
“臣以为,太子殿下既为储君,迟早要担此重任。早一些接触朝政,对江山社稷只有好处。臣附议陛下所请。”
殿中又响起了几声“臣附议”。
武将那边静悄悄的。
萧文瀚站着,不说话。陈玄站着,也不说话。
武将们不参与这种事。
对他们来说,太子监国也好,皇帝亲政也好,跟他们没有太大关系。
他们只管守家。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新皇登基,武将的升迁、边防的军费、战与和的选择,都会变。
所以他们也在听,也在看,只是不急着表态。
魏长渊的目光从文官们身上扫过去,又落在武将们身上。
萧文瀚垂着眼,站得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
“萧卿。”
萧文瀚出列,躬身。“臣在。”
“你以为如何?”
萧文瀚沉默了一息。“臣不懂朝政,陛下说了算。”
魏长渊摆了摆手,萧文瀚退回队列。
魏长渊的目光落在魏川身上。
魏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笏板,像是那上面长了花。
“太子。”
魏川出列,跪下。“儿臣在。”
“你以为如何?”
殿中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
魏川开口了。“父皇,儿臣年纪尚轻,学识尚浅,恐难当大任。”像是在背一篇早就准备好的文章,“儿臣愿先在东宫读书习政,待学识渐长,再为父皇分忧。”
标准的答案。
应该挑不出毛病。
魏长渊看着他,看了几息。“改日再议。”
魏川叩首。“谢父皇。”
他站起来,退回队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如释重负。
散朝的钟声响了。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魏长渊起身走了。
殿中的人开始往外走,文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今日朝堂上的事。
武将们散得更快一些,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沈文津走在文官最前面。周知青跟在他身后,想说什么,沈文津抬手制止了。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