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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四人
  ══ 南越城西大营营房 ══
  萧文瀚和谢率带着祁朔和陈玄去营房。
  一间屋子摆了四张床铺,各占一角。床板的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落在靠窗那张床铺上。
  萧文瀚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子,又看了一眼谢率。
  “你这......”
  萧文瀚瞪了他一眼,谢率会意,转身要走。
  “等等。”祁朔叫住了他。
  谢率停下来,回头看他。
  祁朔走进屋子,走到靠窗那张床铺前,摸了摸床板,按了按被褥。
  “我睡这张。”祁朔说。
  谢率看了萧文瀚一眼。
  萧文瀚开口了:“这是四人间的营房。”
  “将军,这已经是最好的了......”谢率小声回答。
  祁朔把包袱放在床板上,解开系带。“其他士兵住哪?”
  “回王爷,士兵住的是十二人间,营房有很多。”谢率抱拳,低下头。
  “那我们同其他士兵住十二人间即可。”祁朔起身。
  谢率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王爷,军营里这段时间又送来了一批新卒,明日就到。十二人间,已经没有空铺。”
  萧文瀚转头对谢率说:“把我的帅帐收拾出来。”
  谢率愣了一瞬。
  萧文瀚的帅帐,城西大营最大最好的屋子。那将军要住哪?
  但他没有问,转身要走。
  “等等。”祁朔叫住了他。
  谢率又停下来。
  祁朔看了陈玄一眼。陈玄站在门口,双手环胸,像一个看热闹的,忽然被点了名,愣了一下。
  “陈将军,你与我同住这,可否?”
  陈玄眨了眨眼。
  与他同住?
  靖王要和他同住?那敢情好。
  “王爷,末将的荣幸。”陈玄连连点头,“我睡靠门的。”
  萧文瀚的眉头皱着,但没有再说什么。
  祁朔放好包袱,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萧将军,如果让出帅帐,士兵会怎么看我,会如何看你?我究竟是来看兵的,还是来练兵的?”
  萧文瀚没有说话。
  “还请将军这段时日把我以士兵看待。”祁朔说,“我去附近转转。”
  屋子里安静了。
  萧文瀚看着祁朔的背影。
  风吹过窗户,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王......去吧。”萧文瀚说。
  祁朔走了。
  陈玄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萧文瀚一眼,竖起一个大拇指,又赶紧放下,小跑着跟了上去。
  谢率站在屋子里,看着那张被祁朔摸过的床铺。被褥上还有一个浅浅的手印,是祁朔按下去留下的。
  他伸手抚平了。
  “将军。”谢率开口。
  萧文瀚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祁朔和陈玄正穿过校场,往练兵台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看?”萧文瀚问。
  谢率沉默了一会儿。
  “军营里其实早有听闻,将军与靖王在宴会的比试。士兵们私下议论过,有的说将军是让了靖王,有的说北疆人不懂南越的兵法,有的说他春山骑射夺魁是运气,有的说他封王是陛下有意为之。”
  他顿了一下。
  “但今日见了,没想到.......王爷,比想象中稳重。”
  萧文瀚转过身看着他,嘴角上扬。
  “明日的新卒,来多少人?”
  “一千多。”谢率说,“年纪多为二十几到三十几。最大的四十五,最小的十五。”
  萧文瀚点了点头。“分两营,五百人为一营,由陈玄带。另五百人为二营,由齐副将带。”
  “是。”谢率说。
  “还有,四人间多了两个位置,安排给你说的那两个人吧。”
  “是,将军。”
  ══ 南越城西大营校场 ══
  翌日辰时。
  谢率站在校场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本名册,面前是一千多张陌生的面孔。
  “谢副将,已清点完毕。”一名士兵向着谢率抱拳示意。
  一千多名新卒列成松散的方阵。
  空气里有露水的湿气,混着泥土的清新味。
  “安静——”
  谢率的声音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嘈杂声渐渐小了。
  “我叫谢率,是城西大营的副将。”
  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你们从今天起,要在城西大营练三年。这三年,你们是兵。我要告诉你们,兵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顿了一下,把名册合上,夹在腋下。
  “一,令行禁止。集合令出,半盏茶不到者,罚。二,不得擅离营地。违者,军法处置。三,军营重地,不得喧哗、不得斗殴、不得擅自饮酒。”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四,这里不是你们驻扎的地方,是训练营。但训练营靠近边境,往西南走两天就是邕城。邕城处在镇南关,那边不太平,你们应该听说过。所以,时刻保持警惕!”
  台下安静了。
  有人咽了一下口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下了头。
  谢率看着他们,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好了!现在分营,念到名字的,站到各自营队后面。”
  他开始念名单。
  一千多个名字,他念了小半个时辰,中间没有卡过一次。
  念完之后,校场上分成了三个方阵——一营五百人,二营五百人,还有几十个被分到后勤的,站在最后面。
  “现在,各营回营房放包袱。收拾妥当后,听集合声。”
  谢率说完,转身下了高台。
  新卒们像潮水一样散去,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有人在问“营房在哪”,有人已经跟着前面的人跑出去了。
  ══ 南越城西大营营房 ══
  四人间在营区东边,离校场不远。
  孟一仁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先打量了一下屋子。
  四张床铺,各占一角。
  三张床上已经有人了。
  靠窗的那张、靠里的那张、靠门的那张。
  靠门的那张床铺上躺着一个人,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一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调。
  是个中年。
  靠窗的那张床铺上坐着一个人,灰色的军服,袖口卷了两道,正在擦刀。
  是个青年。
  靠里的那张床铺上放着一个包袱,灰色的粗布,系带没有系紧,露出里面叠好的衣服。
  是个少年。
  孟一仁放下包袱,朝那两个人抱拳。
  “三位也是新卒?在下孟一仁,青州人氏,今年四十有五,分在二营。”
  靠里的那张床铺上的人站了起来,“我叫鼎铭!亥州人,今年刚满十五,也是二营!”
  “来来来,别站着,收拾东西。”陈玄指了指空着的那张床铺。
  孟一仁开始铺床。
  鼎铭三下五除二就铺好了被褥,枕头歪在一边,衣服从包袱里掏出来,团成一团塞在床头。
  鼎铭凑到孟一仁旁边,蹲下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孟大叔,你是青州的?青州哪的?”
  孟一仁一边铺床一边答。
  “青州城外的孟家村。”
  “孟家村?我知道那边,全是种地的。”
  鼎铭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又搁上去,“你一个人来的?”
  “嗯。”
  鼎铭点了点头,“我也是一个人来的!”
  “你怎么这么小从军?家中人愿意?”
  “我没有家人,我是孤儿。”鼎铭摇了摇头。
  孟一仁的手停了一下,眼神充满心疼。“那你怎么想到要投军?”
  “我崇拜一个人。”鼎铭的眼睛闪闪发光,“我想像他一样,成为将军,成为大英雄!”
  他说话的时候,下巴抬得高高的,胸脯挺得鼓鼓的。
  “谁?”陈玄好奇地看着他。
  “是——不告诉你们!”鼎铭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鼎铭转头看向祁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