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点兵
══ 南越城西大营校场 ══
校场上，一千名新卒重新列成方阵。
这一次比刚才整齐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谢率站在高台上，目光从方阵上扫过去。
“安静。”
校场安静了。
“现在，请萧将军训话。”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萧文瀚从高台后面走出来。他没有穿铠甲，穿了一身常服，陌刀没有带。
新卒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背挺得更直了。
“你们之中，”萧文瀚开口了，“有人是听过我的名字，想追随我。有人是没地方去了，来这里混口饭吃。”
他停顿了一下。
“不管你们为什么来，从今天起，你们要记住一件事——你们是为南越打仗，为百姓打仗！”
他的目光从新卒们脸上扫过去。
“效忠的不是我萧文瀚，是陛下，是南越，是这片土地。记住了？”
“记住了！”几百个人齐声应道。
萧文瀚点了点头，退后一步，看了一眼谢率。
谢率上前一步。
“一营，由陈玄陈将军带队。二营，由齐月齐副将带队。”
鼎铭站在二营的队列里，听见“齐月”两个字的时候，脖子伸得老长，踮着脚尖往前看。他看见齐月从队列旁边走出来，走到二营前面。
鼎铭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和他住一个屋的齐月是副将！他觉得自己运气太好了，好得像在做梦。
孟一仁站在队列里，看着祁朔的身影，又看着陈玄的身影。他惊讶地看着，出了神。
他听过陈玄的名字，没想到同住的人是将军。何德何能。
千人中，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踮着脚尖往前看，有人撇了撇嘴。
他们看着这位少年俊秀的副将带兵，怎么看都像是靠关系上来的。
陈玄也走出来，站到一营前面。他朝一营的五百人点了点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
“一营，跟我走。”
他带着一营往校场东边走去，队伍中传来“太好了是陈将军”“好好干”“我好崇拜他”的言论。
祁朔转过身，面朝二营。
五百双眼睛看着他。有人好奇：这么年轻的副将，长得不错，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
“二营，列队。”
五百个人同时动了起来。
乱了好一阵，才站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方阵。
祁朔没有急着说话。
他站在队列前面，五百个人，高矮胖瘦，站姿各异。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抠指甲，有人站得笔直目视前方，有人歪着身子把重心压在一条腿上。
“从今天起，你们是二营的兵。”
他的声音响亮：“我要知道，我们营是怎样的兵。”
他望着队伍，“练过武的，站左边。”
队列里走出几十个人，站到左边。
祁朔看了他们一眼，站姿、手的位置、看人的眼神，是有底子的。
数了数，二十个。
祁朔又看向右边那四百多个没练过武的人，黑压压的一片。
“没练过武的，不可怕。”祁朔说，“谁都是从没练过开始的。”
队列里有人抬起头看他。
“但你们要记住：战场，不是练武的地方。”他顿了一下，“所以，你们在平日，要比别人练得更狠。”
没有人说话。
“平时有干活的，认为体力不错的，站左边的后排。”
近一百个人走出来。
手掌粗糙，指节粗大，皮肤黝黑。祁朔看着他们的手和腿。
“你们体力好，能吃苦。”他说，“练起来之后，你们会比其他人都快，但是别掉队。”
数了数，八十个。
他又看向剩下那四百个人。
“你们虽然体力不如他们，”他指了指刚才那八十个人，“但打仗不只看体力。看脑子，看胆量，看关键时候能不能站得住。”
他的目光移动到练武的二十人处。
“二营分二十队，每队二十五人。练过武的任小队队长，每队配四名体力好的，其余二十人由小队长带着练。强者扶弱，疾者待迟。临阵之际，后背相交。你们须互信如手足，方可同生共死。”
众人点了点头，没有人反对。
他从左列走到右列。
“你们中或许有人因没地方去而从军，或许因其他心愿而从军，又或是不得已而从军。”
“不管何种原因，此刻起，练好了，这里是家。练不好，这里是坟。”
没有人说话。
“按顺序，二十队列队。”
祁朔指挥众人按顺序排好了二十队。
“今日，我们先不练刀。”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练跑。”
议论声更大了。
他从队列前面走过，目光从每个人的腿上扫过去。“跑不在腿，在气。气不足，腿虽健而不远。气足而腿弱，虽远而不疾。”
他走回队列前面。“在战场上，跑得快的人活，跑得慢的人死。”
没有人说话。
“先跑五圈。慢跑，不许停。疾者待迟，强者扶弱。五圈既毕，要五百人同至，不可一人独到。各队长，可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五百个人开始跑。有人跑得快，冲到前面去了。有人跑得慢，落在后面。但跑得快的人跑到前面之后，又折返跑回来，拉着跑得慢的人一起跑。有人喘不上气了，旁边的人伸手推着他的后背，推着他往前跑。
祁朔跑在队列旁边，观察每个队伍。他把这些记在心里。
鼎铭跑在队列中间，腿在发抖。他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放慢了脚步，跟他并排跑。
“小兄弟，跟住了。”
鼎铭咬着牙，点了点头。
孟一仁跑在队列最后面，一步比一步重。旁边一个年轻人跑过来，伸手推着他的后背。
“兄弟，别停，跟着我。”
孟一仁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手背，笑了一下。“谢了，小伙子。”
他跟着那个年轻人的步伐，继续跑。
五圈跑完，五百个人同时到达。最后到的那几个人是被别人架着拖过线的，但没有一个人掉队。有人瘫在地上喘气，有人扶着膝盖弯腰干呕。孟一仁弯着腰喘了一会儿，直起身来，拍了拍旁边那个年轻人的肩膀。“跑得不错。”那个年轻人喘着气笑了。
祁朔站在队列前面，脸不红气不喘。他看着这些东倒西歪的人，等他们喘够了，才开口。
“明天，还是五圈。”
没有人说话。
“后天，六圈。什么时候能跑完十圈不喘气，什么时候开始练刀。”
没有人说话。
“收操。”
二营的人拖着腿往营房走。鼎铭走在祁朔后面，他想跟祁朔说话，但喘不上气。孟一仁走在最后面，他的腿在发抖，但他走完了全程，没有掉队。他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问人家是哪里的，家里几口人，语气热络得很，像是来赶集的。
远处，萧文瀚将场景尽收眼底，点了点头，进了帅帐。
══ 南越城西大营营房 ══
夜里，四人间里。
鼎铭躺在床上，腿在被子下面抖个不停。他看着头顶的房梁，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房梁上画了一道白线。
“齐大哥，你跑完都不喘气的吗？”
祁朔躺在靠窗的床铺上，闭着眼睛。“练了十年。”他没有睁眼。
鼎铭翻了个身，面朝祁朔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又翻回去，看着头顶的房梁。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孟大叔，你儿子叫什么？”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孟一仁的声音从靠里的床铺传过来，带着点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孟醒，醒来的醒。”
陈玄躺在靠门的床铺上，本来双手枕在脑后，听到这句话，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鼎铭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他多大？”
“二十，跟齐副将一样大。”
“你来投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