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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听深
  ━┅┅━靖北二十年大雪━┅┅━
  ══ 南越城北凌云台 ══
  凌云台开擂。
  天色未亮,凌云台外的长街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火把照亮了整条街,人群的喧嚣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升腾在火把的光芒中,像无数条灰色的蛇在夜空中扭动。
  凌云台的大门在卯时正刻打开,人群如潮水般涌入看台。
  看台十二层,层层坐满,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最前面的位置坐着各门各派的掌门、长老,中间的位置坐着富商巨贾、达官贵人,最后面的位置坐着普通百姓,最顶层的角落蹲着几个买不起票的穷小子,他们翻墙进来的,被守卫追了三圈,最后还是混进来了。
  卯时三刻,一位老者登上比武场正中央的高台。
  看上去五十有余,须发花白,但身材倒像是青年一般,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银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块令牌——凌云令,凌云盟盟主的信物。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看台上黑压压的人群。
  一名裁判走了上来,声音洪亮如钟:“靖北二十年,南越江湖排名比武,现在开始!”
  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盟主怎么不说话?”
  “你第一次来吧,盟主每届都不一样。但是都不说话。”
  “为什么都不一样?”
  “当然是防止每届有人买通啊。”
  裁判站在中间,举起右手,声音洪亮:“规矩都清楚——不可恶意致死,致死者取消排名,送官究办。认输或失去战斗力即为负。开始!”
  “第一场——”
  “第二场——”
  “第三场——”
  ……
  “第十八场——,第三十五号对第三十六号!”
  荧惑从比武场的东侧通道走出来。她穿着黑色的劲装,雪剑挂在腰间,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束起。
  令狐州从西侧通道走出来。他的胳膊比荧惑的腰还粗,穿着一件铁灰色的短打,手里提着一把九环大刀,刀背上的九个铁环叮叮当当响了一路。他像一头从山里走出来的熊。
  两人在比武场中央站定,相隔三丈。
  裁判的手落下。
  令狐州大喝一声,九环大刀带着九个铁环的巨响,劈头盖脸地砍下来。刀势刚猛,力道千钧。
  荧惑没有动。
  刀离她的头顶还有一尺的时候,雪剑出鞘,剑身在晨光中一闪,剑尖点在九环大刀的刀面上,轻轻一拨。令狐州的刀偏了,从他的左肩上方劈下去,砍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青石板被砍出一道白痕。
  荧惑的剑已经回到了鞘中。
  看台上安静了。
  令狐州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又看了看荧惑,沉默了三息,把刀扔在地上,抱拳道:“多谢姑娘手下留情。”转身走了。
  裁判愣了一下,然后举起右手,高声道:“三十六号,胜!”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荧惑转身走向东侧通道,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没有回头。
  看台最顶层,凌如风刚到,蹲在角落里看着荧惑的背影,嘴里嘟囔着:“阿朔,以后有你受的。”
  “第二十一场——第四十一号对第四十二号!”
  许海棠站在比武场上,双手握着鸳鸯刀,刀尖微微发颤。
  今天的温度低得离谱,她站了一盏茶的工夫,手指已经冻得发僵了。
  祁朔站在她对面,无名横刀没有出鞘。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黑色的革带,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在比武,更像是刚从书房里出来,路过这里,顺便打一架。
  裁判的手落下。
  许海棠先动了。鸳鸯刀一前一后,一攻一守,刀法绵密如织,刀刃在空中像两只蝴蝶在雪中飞舞。
  祁朔侧身避开了第一刀,后退一步避开了第二刀,偏头避开了第三刀。他没有出刀,甚至没有伸手去摸刀柄,只是躲,躲得像是在跟一个孩子玩游戏。
  许海棠砍了五刀,祁朔躲了五刀。
  第六刀,无名横刀出鞘半尺,刀背轻轻碰了一下许海棠的刀身,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许海棠的鸳鸯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叮叮当当落在三丈外的青石板上。
  许海棠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祁朔,苦笑了一下,抱拳道:“你这是拿我练身法呢?”
  祁朔收刀入鞘,说了一句:“得罪。”
  裁判举起手:“第四十二号,胜!”
  看台上的欢呼声比第十八场更大,祁朔被认出来了。
  是靖王,是南越国无数少女心中的——凌如风的原话——“玉树临风的冷面郎君”。看台上的姑娘们尖叫着,把手里的帕子、花、甚至荷包扔向空中。
  凌如风蹲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帕子和荷包,叹了口气,对身边的空气说了一句:“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
  “第二十九场——第五十七号对第五十八号。”
  这一场结束得比前几场都快。周不通的奇门功夫确实奇,他能使一种类似于缩骨功的身法,整个人可以缩成球状在地上滚动,速度快得像一阵风。但他的对手是一位穿白袍的人,只用了一招——他站在原地,等周不通滚到他面前的时候,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了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周不通悬在半空中,四肢乱舞,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他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脱,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我认输。”
  裁判举起手:“五十八号,胜!”
  看台上掌声雷动,但比前几场少了一些狂热。
  白袍人武功太强、太快,而且没露真面目,自然难以引发狂热。
  但看台顶层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人没有鼓掌。他坐在阴影中,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手指修长而白净。
  他看着比武场上的白袍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第三十五场,贺临松对何萧,三招制敌,贺临松胜。
  第三十八场,萧文瀚对云来,两招制敌,萧文瀚胜。
  第四十场,魏川对陈波泰,四招制敌,魏川胜。
  第五十二场,殷离乔对林屠,两招制敌,殷离乔胜。
  第六十六场,墨七七对荆芥,三招制敌,墨七七胜。
  ……
  第一日的一百六十进八十,在黄昏时分结束。
  凌如风的比赛在最后一场。
  他的对手是一个来自锦州的棍僧,使一根熟铜棍,棍法刚猛,一棍扫过去,风声呼啸。凌如风技不如人,棍僧十招一棍扫在他屁股上,把他打飞了三丈远,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裁判举起手:“凌如风,负。”
  凌如风趴在地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说了一句:“还好压的是我输,还有赚。”
  第一天结束,八十名胜者进入第二天的比赛。荧惑、祁朔、贺临松、萧文瀚、魏川、殷离乔、墨七七全部晋级,凌如风被淘汰。
  夜晚,永安城万家灯火。酒肆里、茶馆里、饭馆里,所有人都在谈论今天的比武。
  “那一剑,你们看清了吗?”
  “靖王真俊呐,他在北疆可是战神。”
  “白袍人一只手就赢了,是不是今年黑马?”
  ……
  议论声、猜测声、赞叹声,在永安城的大街小巷中此起彼伏,直到深夜才慢慢平息。
  永安城睡了,凌云台还醒着。
  比武还在继续。
  第三日的比赛在黄昏时分结束。
  荧惑走出凌云台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城墙的垛口上,把整座永安城染成了暗红色。
  她站在台阶上停了一瞬,看着那片沉下去的日光,忽然想起夕鸣岛的熔岩——也是这种颜色,也是这种温度,也是这种让人想闭上眼睛的感觉。
  她没有闭眼,走下了台阶。
  墨七七、贺临松、祁朔、凌如风、魏川陆续出来,站在她身后。
  殷离乔已经回暗影阁去了。萧文瀚因陛下召见先回皇宫了。
  三日比赛下来,入围前二十的名单已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