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镜湖
══ 未知地山谷 ══
荧惑醒来的时候,头还有点晕。
她睁开眼睛,看见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木头的,带着淡淡的木香。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有温度。
她坐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是她的脸。
屋里没镜子,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手指摸到的脸——颧骨比她的高一点,下巴比她的尖一点,皮肤比她的糙一点。
“这次好看一些。”她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荧惑下床,赤脚踩在地上。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座山谷。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从深绿色渐变成浅蓝色,最后消失在天际的白雾中。近处的山坡上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五颜六色的海。
山谷的底部有一条河,河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河的对岸是一片密林,树木高大而茂密,枝叶间透出斑驳的日光。更远处,她隐约看见几座山峰,山峰的顶端覆盖着白色,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圣洁。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东西。
一把剑。
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和铭文。
旁边有一封信。
「既入此间,只闻刀兵,不闻人声。」
“也比上次好些。”她拔出剑,看了看,剑身是标准的铁剑。
荧惑把剑插回鞘中,穿好鞋,洗漱了一番,推门走了出去。
屋外是一个精致的别院,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从壹号到贰拾号,沿着走廊一字排开。
她看了看走廊两端的窗户,窗外的光线告诉她,她现在在山谷的东侧,房间面朝西。
走廊里没有人。
她站在走廊中央,听着四周的动静——有人的呼吸声从右手边的房间里传出来。有人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正在朝这个方向走来。
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
荧惑转过身,看见一个陌生人。不,不是陌生人——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但那双看她的眼神,她认识。
荧惑轻轻扭了一下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人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隔着三步的距离,互相看着对方陌生的脸。
走廊尽头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山谷的清晨正在醒来。
她不知道接下来的四天比试如何。
但祁朔站在她身后。
这就够了。
众人站在山谷的晨光中,互相看着对方陌生的脸。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每个人醒来的时候,桌上都有一封信,上面写着同样的字。
荧惑站在人群的最边缘,目光从一张张陌生的脸上扫过。
十九个人。
荧惑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确实是十九个人。
她环顾四周,人群中少了一个人。没有人问为什么。
在这座山谷里,没有人会问为什么。
但她认得其中几个——不是认脸,是认别的东西。
她认出了殷离乔,因为殷离乔站立的姿势跟平时一样,左脚微微在前,重心偏右,右手搭在腰间——那是毒蝎出鞘前的位置。她认出了魏川,因为魏川的手指在剑柄上一下一下地敲着,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她认出了墨七七,因为墨七七是十九个人里最矮的那个,她手持剑靠在肩膀上。
一个穿黑袍连帽披风,面纱遮脸,声音分不清男女老少的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众人面前。
“诸位,今日是第四日,所有人皆使用不同类型的剑。比试在镜湖进行,请随我来。”
他转过身,朝山谷深处走去。一路上二十个人都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衣袂摩擦声,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 未知地镜湖 ══
湖不大,呈圆形,水面平静得像一面被磨亮的铜镜,倒映着天空的云和四周的山峦。
湖的正中央停着一条小船,船身漆成深褐色,静静地漂在水面上,船底没入水中。
“今日第四日,比试在镜湖。规则——两人一组,同时从湖边出发,可用轻功、掌法、内力,不可用兵器。一炷香内,先拿到船底木雕者胜。胜者晋级前十,败者今夜送回。”黑袍人站在湖边,转过身,看着众人。
他从袖中掏出两个竹筒,晃了晃。他从中各抽出一根,给众人看了一眼:“叁和伍,现在开始。”
被抽中的两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湖边,互相看了一眼。
两个人都是陌生的脸,但荧惑猜想其中一人是萧文瀚,上届排名第六,因为此人步伐沉重,体型高大,不过同行人里也有类似身材的,只是他的眼神,有一种威严。
另一个人是个女子,走路像一只猫,似乎没见过。
黑袍人举起右手,落下。
两人同时踏水而出。
萧文瀚的轻功不如对手,但他的内力更强。
对手抢先一步落在船头,弯腰伸手探向船底——萧文瀚一掌拍在水面上,水花炸开,一股内力隔着水浪冲向船头。船身猛地一晃,对手脚下一滑,手从船底滑开了。那人回身,两人对打了五个回合,萧文瀚借机踏水抢到船边,左手探入水中,摸到了木雕,举出水面。
黑袍人举起手:“叁号胜。”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荧惑看得不太仔细。
她认出了贺临松,贺临松赢了,赢得干脆利落,一掌压住对手的肩膀,把对手从空中按进了水里,对手呛了一口水,认输了。她认出了殷离乔,殷离乔也赢了,没有毒蝎她也轻松拿下。她认出了魏川,魏川赢得有些吃力,对手很强,两个人在水面上缠斗了二十几招,趁对手震退的几步,趁机踏水抢到船边,拿到了木雕。
她还认出了七七。
七七的对手是一个比她高两个头的壮汉,壮汉的轻功不如她,但内力比她强。七七在水面上掠过,壮汉追不上她,气得直跺脚,跺得湖面上水花四溅。七七趁他跺脚的间隙,从他头顶翻过去,脚尖在他肩头一点,借力飞向船头,探手入水,摸到了木雕,举起来。
轮到荧惑了。
黑袍人抽出竹签,看了一眼,念出了两个号码“柒和壹”。
荧惑走出人群,站在湖边。荧惑看着那个人,他的步伐很普通,他的站姿也很普通,他的呼吸也很普通,跟一个普通人坐在家里喝茶时没什么两样。
荧惑看了他两息,收回了目光。
她认不出这个人。
黑袍人举起手,落下。
两人同时踏水而出。
荧惑的轻功很好,脚尖在水面上一点,身体前掠数丈。对面那人的轻功也很好,不比她慢,也不比她快,跟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同样的距离,像是她的影子映在湖面上。
荧惑先落在船头。她的脚尖踩在船板上的瞬间,身体下蹲,左手探入水中,指尖碰到了木雕——一股内力从水底涌上来,推动木雕。木雕从她指尖滑开,漂到了船底的另一侧。
荧惑没有抬头。她左手收回,右手一掌拍在水面上,借力翻身,从船头翻到船尾,左手再次探入水中。
木雕又被那股内力推开了。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船的另一侧,一只手按在船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从容。他的脸是陌生的,眼睛是陌生的,什么都陌生。
荧惑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双掌齐出,拍在水面上。
水花炸起数丈高,整条船被她的内力震得从水中跳起半尺。
木雕从船底露出来,在船身离水的瞬间,荧惑伸手去抓——
对面那人的手也伸了过来。两只手同时抓住了木雕。
荧惑的内力灌入木雕,想把木雕从对方手中震开。对方的内力也灌了进来,两股内力在木雕中碰撞,木雕表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咔咔作响。
两人对视了一眼。
荧惑的内力又加了一分。对方的内力也加了一分。木雕的裂纹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