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石林
第六日,雾气比昨日更重了。
荧惑带上横刀刀走出房门的时候,走廊里只有四个人。
祁朔站在她的斜对面,腰间挂着一把横刀,是今日凌云盟发的普通横刀。贺临松蹲在走廊尽头的台阶上,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雾气中,不知在想什么。
另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面朝东方,一动不动,像一棵从地里长出来的树。
少了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她走到院子中央,站在那人旁边。
雾气从她身边流过,湿漉漉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她听见祁朔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走到她身后,停在了大约三步远的地方。
然后是贺临松的脚步声,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到了院子的另一侧。
四个人站在雾气中,沉默着,等着。
黑袍人从雾气中走了出来。“随我来——”众人跟随着前往第六日地点。
══ 未知地石林 ══
雾气依然很大。
黑袍人的袍子被雾水打湿了,颜色比平时更深,帽檐压得很低,面纱遮住了脸,看不见任何表情。
他手里拿着一卷纸,走到四人面前,展开,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依然是那种听不出男女老少的平调。
“今日第六日在石林。规则——五人分布在石林五角。可用蒺藜,剩两人将晋级明日决赛。再次强调规则,只问剑,不闻声。”
他从袖中取出五根竹签,随手一撒。竹签飞向五个不同的方向,分别是北、东北、西南、东南、西。黑袍人没入雾气中,不见了。
荧惑转过身,朝北方走去。
贺临松朝东北方走,祁朔朝西南方走,壹号朝东南方走,还剩西方向没人。
石柱高过人头,粗细不一,石柱之间没有路,只有窄窄的缝隙,窄到一个人侧身才能通过。
地上铺着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每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声音,藏不住。荧惑找到自己角落的时候,石柱上刻着一个标记——一个圆圈,中间有一横。
她背靠着石柱,面朝来路的方向,把横刀横在膝上,左手捏着三枚铁蒺藜,闭上了眼睛。
她在听。
黑袍人的声音从石林上方传来,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是石柱本身在说话:“五人已就位,比试开始——”
石林安静了很久。
然后荧惑听见了一个声音,是一个人的衣袂被风卷起的声音,像是有人从高处落了下来。
声音是从东北方向传来的,她所在的位置离那里最近。
荧惑的眉头皱了一下。
是有人和贺临松开打了。
荧惑听见贺临松剑刃的震颤声,但是没有剑与剑之间碰撞的声音。
荧惑的手在剑柄上收紧了。
她听见贺临松的剑刃发出吱吱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重压下即将断裂。
“师妹——”
两个字,像是什么东西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是这三天第一句话。
他从来都是沉稳的、从容的。
这是他在告诉她——有危险!
她动了,施展轻功掠向贺临松的方向。
同时,黑袍人的声音从石林上方传来:“贺临松违反规则,此局淘汰,贺临松第五——”
她赶到了贺临松附近,看见他倒在石头旁,身上没有伤,荧惑打了打他的脸,没反应,应该是被打晕的。
荧惑懵了。
他看见了谁?
她环顾四周看见不远处的石头旁有一个木头状的物品,她靠近捡了起来。
是名牌。
上面写着——斩三水。
随后,有个脚步声靠近了。
脚步声正朝她的方向走来,在身后。
荧惑转了身,握紧了横刀,左手捏着三枚铁蒺藜。
那个人停在了她前方大约十丈的地方。雾气蒙蒙,看不清楚。
那个人先出手了。
三枚铁蒺藜从他的左手中飞出,呈品字形,射向荧惑的胸口、咽喉、面门。她身体侧转,三枚铁蒺藜从她身边飞过,钉在身后的石柱上,咄咄咄。
荧惑的刀刺出了。
刀声破空,砍向那个人的位置。靠近了,很近了。看清楚了——
是黑袍人!
他跃起避开了,黑袍被风吹起,两人接了一掌,荧惑和黑袍人都退了三步,这一股柔的内力,如此熟悉。
让她想起一个人——展宣。
荧惑的心沉了下去。
壹号去的是东南方向,来贺临松这一定比她慢,所以这个名牌是黑袍人的,壹号是赢七业,黑袍人就是斩三水,他是第五个人,内力柔,师承展宣。
斩三水.....展三水......展清。
是掌印大监。
展清。
他来石林不是为了比试,是魏长渊的命令吗?
淘汰她?
又或是......杀了她?
荧惑的刀更快了。
她不再防守,每一刀都是进攻,每一刀都刺向展清的要害。
展清的内力压住了她的刀。
似曾相识。
而且此刻不是飞花剑,也不是雪剑,这柄普通的刀刃上开始出现裂纹,裂纹在扩大。
一只手从荧惑的身后伸过来,释放了她的刀身。
荧惑的刀不弯了。
那只手传来的内力浑厚而沉稳,像是一座山推出了她的刀,把展清的手从她的刀上推开了。
展清的脚步后退了两步,碎石在脚下沙沙作响。
她没有注意到此人的脚步,她侧过头看——
是赢七业!
展清站稳了,看着赢七业。赢七业的刀也指向了展清,刀刃微微震颤,发出极轻的嗡鸣。
赢七业先动了。
他的刀从展清的脸旁滑过,刺向展清的咽喉。
展清出掌,两人对掌,叮的一声,在石林中回荡。
展清后退了一步,赢七业前进一步。展清又挡了一刀,又后退了一步。
赢七业又前进一步。展清的掌法轻柔,赢七业的刀法更冷血。
展清的掌快,赢七业的刀更快。
展清的内力深,赢七业的内力更深。
荧惑站在原地,好熟悉。但是她不确定。
祁朔的脚步声传来。
他从西南方向最远的地方赶来,碎石在他的脚下沙沙作响。他跑到了荧惑身边,停下来,看见了石头旁的贺临松和正在打斗的两人。荧惑听见了他的呼吸声——比平时快了一些,他在担心她。
荧惑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她在告诉他:我没事。
两人转头看着赢七业与展清的打斗。
展清被赢七业逼退了十几步。
荧惑听见他的脚步越来越乱,呼吸越来越重。
赢七业的刀刺出,刺向展清的心口。展清挡不住这一刀,他侧身避开,刀尖擦过他的黑袍,削断了一截衣袖。
他转头消失在了石林中,赢七业并没有追。
黑袍人的声音从石林上方传来:“斩三水,第四。剩下三人,只有两人能晋级明日对决。”
三个人。
荧惑,祁朔,赢七业。
赢七业缓缓转头,看着祁朔。
刀动了,朝着祁朔而去。
荧惑听见了刀破空的声音,很快,对着祁朔的心口而去。
祁朔的横刀出鞘,格挡,叮的一声。
赢七业的刀又刺来了,祁朔又格挡了,叮。又刺,又挡,叮叮叮叮叮——密集得像暴雨。
她还没出手,她还没看清楚是谁会对祁朔有敌意。
两人过了三十几招,祁朔被逼退到了石柱边上,后背撞在石柱上,闷哼了一声。
荧惑听见了那声闷哼,她出刀了。
只见赢七业剑上霎时间朱红色亮起——荧惑认出了这刀法,不,是剑法。
归墟剑法!
归墟,万物之所归,一切有始有终。
这一刀是用来杀人的。
荧惑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
朝祁朔的方向冲过去,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冲到祁朔面前,张开双臂,背对着赢七业的刀,抱住了祁朔。
荧惑闭着眼睛,等着剑气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