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荧惑守心:归墟 > 第35章 面纱
  第三十五章面纱
  第七日,天光未亮。
  荧惑醒来的时候,桌边多了一封信。
  信封是素白色的,只有一行字——「今日终战,请携贴身兵器,无需易容,着斗篷面纱,出户自有指引。」
  信封旁边放着两样东西。
  雪剑。
  剑旁叠着一件白色的斗篷和一方白色的面纱,丝绸质地,轻软如云。
  荧惑坐起来,撕开易容面具,拿起雪剑,握在手中。
  她把斗篷披在身上,系好带子,面纱挂在耳后,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另一头,祁朔也推门出来了。
  他穿着黑色的斗篷,黑色的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腰间挂着无名横刀。
  刀鞘上的划痕还在,每一道都是他这些年留下的。
  两人隔着走廊,互相看着对方。
  他们看了彼此几息,然后同时移开目光,看向走廊外面,寻找信上所说的「指引」。
  走廊空荡荡的,院子里空荡荡的,石板上只有昨夜留下的露水,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
  黑袍人不见了,指引人是谁?
  荧惑抬起头。
  天空中出现了一只鹰。
  不是普通的老鹰,它的翅膀比普通的老鹰更宽,羽毛是深褐色的,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在山谷的上空盘旋,一圈,两圈,三圈,然后朝山谷的深处飞去。
  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明白了——老鹰就是指引。
  他们走出院子,跟着老鹰的方向,朝山谷深处走去。
  路越来越窄,从石板路变成碎石路,从碎石路变成泥土路,从泥土路变成一条被野草覆盖的小径。
  露水打湿了他们的靴子和斗篷的下摆,荧惑的白色斗篷沾上了草汁和泥土,祁朔的黑色斗篷上也挂满了露珠。
  路的两旁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像一片五颜六色的海。蝴蝶在花丛中飞舞,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
  溪水从山石间流下来,清澈见底,水声潺潺,像是一首没有人填词的古曲。
  远处有鸟鸣声,像是在迎接清晨。
  荧惑走在前面,祁朔跟在后面。
  ══ 未知地花地 ══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荧惑停下来。
  她看见了一片花地。
  花不高,大约到膝盖的位置,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块被风吹落在地上的云锦。
  花丛中有蝴蝶,有蜜蜂,有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小鸟,在花间穿梭,啄食花蜜,翅膀扑棱扑棱地响。
  花地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紫色的长袍,料子很好,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腰带,没有挂任何玉佩或香囊。
  他低着头,手里托着一只黄色的画眉鸟,正在轻轻地抚摸它的羽毛。
  鸟在他的掌心里很安静,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看着他的脸,像是在听他说话。
  荧惑和祁朔对视了一眼,朝那个人走去。
  踏入花地的第一步,荧惑就感觉到了——内力在消退。不是被封锁的感觉,是温和的压住了的感觉。
  花地里的每一寸泥土、每一片花瓣、每一缕花香,都在轻轻地、不动声色地吸走她的内力。
  她看了一眼祁朔,祁朔也感觉到了。
  那个人转过身来。
  荧惑认出了那张脸——
  魏琛。
  魏琛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长姐,皇兄。”魏琛叫了一声。
  祁朔和荧惑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魏琛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说:“比试之后,知无不言。”
  他伸出手,那只画眉从他掌心跳到他的指尖,又从指尖跳到他的肩头,歪着头看着荧惑和祁朔,啾啾叫了两声。
  魏琛偏头看了它一眼,笑了笑,声音提高了些。
  “第七日终战,规则如下——花地之中,内力尽失。二位以武功相搏,先揭下对方面纱者胜。不可伤人,不可用暗器,不可用毒。胜者,为本届南越第一。”
  魏琛说完,转过身,退到了花地的边缘。
  他蹲下来,从袖中掏出一把谷子,撒在地上。
  几只鸟从花丛中飞出来,落在他面前,啄食谷粒,叽叽喳喳。
  他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像是一个来看戏的观众,但他的眼睛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看一场对他来说很重要的演出。
  荧惑和祁朔,两人隔着花地,一个白衣,一个黑衣。
  风从花地上吹过,花瓣被卷起来,在空中旋转,落在他们的肩上、头上、斗篷上。
  荧惑笑了一下。
  她的雪剑出鞘,剑刃在晨光中一闪,刺向祁朔的斗篷。
  没有内力,只有剑术——纯粹的、千锤百炼的、刻进骨头里的剑术。
  剑刃破空的声音还没有传到祁朔耳朵里,剑尖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祁朔的横刀出鞘,格挡。
  刀与剑碰撞,叮的一声,在花地上回荡。
  荧惑的剑被荡开,借着荡开的力量,剑身画了一个弧,从侧面刺向祁朔的腰。
  祁朔后退一步,横刀从下往上撩起,刀背挡住了她的剑尖。
  两人在花地中缠斗。
  没有内力,只有招式。
  没有杀意,只有胜负。
  荧惑的雪剑轻盈如蝶,每一剑都刺向祁朔的斗篷。
  祁朔的横刀沉稳如山,每一刀都封住她的进攻。
  两个人的脚步在花丛中移动,踩倒了一片又一片的花,花瓣飞起来。
  荧惑的剑刺中了祁朔的斗篷,划开了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他的身体。
  祁朔的横刀压住了她的剑,把她逼退了三步。
  荧惑站稳,剑尖指着地面。
  没有内力,每一剑都要靠身体的力量。
  祁朔的呼吸乱了。
  荧惑听见了他的喘息声,是兴奋的。
  他在享受这场比试,就像她也在享受一样。
  因为对手是对方。
  荧惑又动了。
  这一次她更快,剑法更密,每一剑都刺向祁朔的斗篷,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祁朔的横刀左挡右挡,刀与剑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瓦片上,叮叮当当,在花地上回荡。
  祁朔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荧惑逼进一步,又进一步。
  他的剑刺到了荧惑的斗篷边缘,剑尖挑起了斗篷的一角——荧惑偏头,斗篷从他的剑尖上滑开了。
  斗篷没有掉下来。
  然后荧惑的脚踩到了一块松软的泥土,身体微微倾斜了一瞬。
  只是一瞬,但祁朔抓住了。
  他的横刀从下往上挑起,不是挑她的剑,是挑她的斗篷。
  刀背贴着荧惑的头边划过,斗篷的边缘被刀背带起,滑落了,头顶凉飕飕的。
  荧惑站稳,看着祁朔。
  祁朔也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三尺的距离,在花丛中,在花瓣雨中,在鸟鸣声中。
  老鹰从天空盘旋而下,飞到魏琛的肩膀上,眼睛里倒映着黑子和白子在花团锦簇的棋局中,来回相交。
  荧惑的剑刺出了最后一剑。
  剑尖刺向他的面纱——祁朔没有挡。
  他侧身,剑尖从他的面纱边缘擦过,没有刺中面纱,刺中了斗篷。
  斗篷滑落。
  他伸出手,握住了荧惑的腰。
  荧惑的剑停在了空中。
  祁朔的手臂收紧了,把荧惑拉向自己。
  荧惑的身体贴上了他的胸口,她感觉到了他的心跳,很快,像是一面鼓在她的耳边敲。
  他的手从她的腰移到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握住了她握剑的手,把她的剑压了下去。
  荧惑抬起头,看着祁朔。
  两人的面纱在风中轻轻飘动,几乎要碰到一起。
  祁朔抬起手——
  不是去揭她的面纱。
  而是揭下了自己的面纱。
  荧惑看见了他的脸。
  没有易容,没有伪装,是他本来的脸。
  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深黑色的眼睛。
  他的嘴角弯着。
  魏琛的声音从花地边缘传来:“荧惑,胜——”
  肩膀上的老鹰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