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家宴闹剧后,谢婉儿被彻底锁死在祠堂偏院,如同沉入井底的石头,再难兴起波澜。谢尚书经此一事,对林姨娘也彻底冷了心肠,一连数月未曾踏足她的院落。谢府难得地过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
谢云舒将府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威望日盛。她并未因暂时的平静而放松警惕,反而借着这难得的空隙,更加紧了对府中人事的梳理和外部信息的收集。霜降盯紧各处,流萤则通过周娘子的渠道,将京中各家动向源源不断地送入舒云阁。
或许是因烦心事渐少,又或许是谢云舒悉心调理的缘故,谢夫人的身子竟一日日好了起来,脸上渐渐有了红润光泽,往日眉宇间的郁气也散去了不少。
这日清晨,谢云舒照例去给母亲请安,却见母亲并未起身,只歪在榻上,神色有些慵懒,偶尔以帕掩口,似有轻微干呕。
“母亲可是又不适了?要不要请府医来看看?”谢云舒心下担忧,上前轻声问道。
谢夫人摆摆手,脸上却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低声道:“无妨,许是昨日贪凉,多用了半碗冰湃果子,胃里有些不舒服,歇歇便好。”
一旁伺候的嬷嬷却是经验老道,笑着插嘴道:“大小姐有所不知,夫人这情形啊,倒不像吃坏了东西,老奴瞧着,像是…”
谢夫人嗔怪地看了嬷嬷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谢云舒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嬷嬷的未尽之语,心头猛地一跳,又惊又喜:“母亲,您难道是…”
谢夫人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拉过女儿的手,放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声音轻得像羽毛:“这个月的月事迟了十来日了…昨日悄悄请了相熟的医女来看过,说是…才一个多月,脉象还弱,让仔细养着…”
再次有孕!
谢云舒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冲上心头,眼眶瞬间就湿了!前世母亲早逝,子嗣单薄一直是父母心中的隐痛。这一世,她拼命护住母亲,竟真的迎来了转机!
“太好了!母亲!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她反握住母亲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您一定要好好保养,万事都不要操心!府里一切有我!”
谢夫人看着女儿欣喜的模样,眼中也盈满了泪光,笑着点头:“知道你最能干。只是这事…先别声张,等坐稳了三月再说。”
“女儿明白!”
消息虽未正式公开,但府中主子们的细微变化却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谢尚书近日下朝回府,总是先往正院去,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甚至亲自过问起夫人的饮食起居,关怀备至。库房里的燕窝、阿胶等补品,也流水似的往正院送。
这种久违的温情与重视,如同一根根毒刺,狠狠扎进了被冷落许久的林姨娘心里。
她被困在自己冷清的院落里,听着丫鬟打听来的只言片语——老爷今日又给夫人买了新进的江南软缎;老爷陪着夫人去花园散步了;老爷盯着小厨房给夫人炖补汤…
每听一句,她的脸色便阴沉一分,手中的帕子绞得变了形。
凭什么?!那个老女人病了那么久,都快入土了,怎么突然又好了?还能怀上孩子?!而她年轻貌美,却只能在这冷院里枯萎!她的婉儿还被关在祠堂受苦!
一定是谢云舒!那个小贱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治好了她母亲,又来抢走老爷的宠爱!
嫉妒的毒火几乎将林姨娘的理智焚烧殆尽。她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
不行!绝不能让那个孩子生下来!若是男孩,这府里哪里还有她和婉儿的立足之地?!
她眼中闪过疯狂的狠毒。必须想办法…必须…
她猛地想起一人。那个之前替她弄来秘药、却又办事不力、最后让她折了李绣娘这条线的神秘人。虽然上次合作失败,但如今,她已别无选择!
是夜,林姨娘借口心烦失眠,遣开了守夜的丫鬟,独自一人悄悄走到后院最偏僻的角门处。那里有个狗洞,早已被杂草掩埋,是她早年为了方便与外界联系偷偷留下的。
她将一张写满字的纸条和一支她仅剩的、值钱的赤金簪子塞进一个油布包,小心翼翼地塞出狗洞,对着黑暗低低学了声猫叫。
片刻后,一只脏兮兮的手伸进来,飞快地取走了油布包,消失在夜色中。
林姨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狂跳,却又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谢云舒,你们母女别想得意太久!
舒云阁内,谢云舒正听着霜降的禀报。
“小姐,林姨娘院里的丫鬟说,她近日情绪极其不稳,时常摔砸东西,咒骂…夫人和您。而且,她昨夜子时左右,曾独自一人去了后院废角门附近,行为鬼祟。”霜降顿了顿,“属下无能,那角门外地形复杂,未能追踪到接头之人。”
谢云舒眸光骤冷。果然又按捺不住了么?母亲有孕的消息并未外传,林姨娘便已如此躁动,若她知晓…怕是更要铤而走险。
“加派人手,暗中盯死林姨娘和那个角门。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尤其是夫人饮食起居所用之物,必须经过三道查验,绝不可出半点差错!”
“是。”
谢云舒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温暖的喜悦之后,是更深的警惕与冷厉。
林姨娘,你若敢将主意打到我未出世的弟妹身上…
我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