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儿在安王府生不如死的消息,如同穿过高墙的阴风,悄无声息地钻回了谢府,精准地递到了舒云阁。
霜降立于灯下,声音平板无波,将探子回报的谢婉儿境遇——从失宠被苛待,到永昌伯世子的凌辱,一一禀明。
流萤听得脸色发白,又是解气又是心惊:“她…她这也是自作自受!只是那安王,未免太过…”
谢云舒坐在灯下,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的遭遇。
“路是她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该她自己担着。”她语气淡漠,将棋子轻轻按在棋盘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倒是省了我们动手。”
她抬眸看向霜降:“安王府近日可有其他异动?赵珩不会无缘无故如此折辱她,即便她已无大用。”
“确有异动。”霜降颔首,“我们的人发现,安王府的人近日似乎在暗中打听一种来自南疆的稀有香料,名为‘梦引’。此香无色无味,单独使用并无害处,但若与另一种名为‘缠丝’的蛊毒结合,便能于无形中乱人心智,令人日渐虚弱,最后癫狂而死。且症状极似郁结于心,寻常医者难以察觉。”
“梦引?缠丝蛊?”谢云舒眸光骤然锐利如刀锋,“他们打听这个做什么?”
“目前尚不清楚具体用途。但据查,这两种东西,皆与宫中某位早年失宠、出身苗疆的妃嫔有些关联。”霜降补充道。
宫中?苗疆妃嫔?谢云舒心念电转。赵珩打听这等阴毒之物,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对付一个已经毫无价值的谢婉儿。他的目标…难道是…
她猛地想起母亲如今的身孕!以及之前那支来自宫中的毒簪!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赵珩莫非是想用这种更隐蔽、更恶毒的方式,再次对母亲下手?!甚至可能借此牵连到宫中,一石二鸟?
好毒的心思!
谢云舒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若非她早已布下暗棋,提前得知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立刻加派人手,盯死所有可能接触母亲饮食药物之人!尤其是新进的、或是与安王府有丝毫牵扯的!任何可疑之物,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她声音冷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是!”
“还有,”谢云舒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断,“将安王府寻找‘梦引’和‘缠丝蛊’的消息,想办法,‘无意中’透露给宫里那位出身苗疆的太医院副判知道。”
那位副判正是那位失宠妃嫔的同乡,在宫中经营多年,自有他的消息渠道。若他知晓安王在打探他故主秘辛…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和忌惮。
“是。”霜降领命,却又迟疑了一下,“小姐,还有一事。我们监视安王府的人回报,近日发现,似乎还有另一股势力,也在暗中盯着安王府,尤其关注…谢婉儿的院落。对方身手极为了得,我们的人险些被察觉。”
另一股势力?谢云舒蹙眉。会是谁?皇后?其他皇子?还是…
她脑海中闪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知道了。让我们的人撤远些,不必与对方冲突。”她吩咐道。
看来,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赵珩的举动,显然也触动了其他方面的神经。
霜降退下后,谢云舒独自对弈。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如同京中各方势力,纠缠厮杀。
她拿起那枚代表“景王”的黑子,在指尖摩挲。
赵衍。他一次次出现,一次次给出警告,提出交易。他究竟想做什么?他手中的情报网络似乎远超她的想象。他知道毒簪,知道地牢黑衣人,甚至可能也知道安王府的动向…
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眼下,敌暗我明,赵珩的毒计防不胜防,父亲在朝中虽位高权重,却远水难救近火。她需要更多的眼睛,更需要…一把能主动出击的利器。
或许…这头蛰伏的猛虎,可以暂时利用。
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可能超乎想象。
她正凝神思索,窗外再次传来那熟悉的、极轻微的叩击声。
谢云舒心脏猛地一跳,抬眼望去。
那只通体乌黑的木鸟,不知何时又停在了窗棂上,喙中衔着一卷小小的纸条。
它又来了。
这一次,谢云舒没有立刻去取。她看着那只诡异的木鸟,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个隐藏在重重迷雾后的男人。
他总是在最关键的节点出现。
沉默良久,她终于起身,走到窗边,从乌木鸟喙中取下了纸条。
展开。
上面的字迹依旧凌厉迫人,内容却让她瞳孔微缩。
“三日期限已过。簪子,换安王命门。今夜子时,听雨楼。”
他用安王的命门,来换那支毒簪?
谢云舒捏着纸条,指尖微微用力。
去,还是不去?
这或许是一个陷阱,但也可能是一个将计就计、彻底扭转局面的机会。
她转身走回棋案前,将那枚代表景王的黑子,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一处至关重要的交叉点上。
旋即,她扬声唤道:“流萤,更衣。备车。”
夜色深沉,听雨楼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孤寂而神秘。
一场新的博弈,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