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儿是个极聪明的女人,尤其在揣摩男人心思和利用自身优势方面。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赵珩眼中那丝对谢云舒求而不得的烦躁与隐秘渴望。
一个恶毒又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滋生。
她开始若有似无地模仿谢云舒。谢云舒喜穿素雅却不失贵重的颜色,她便弃了那些娇艳的粉紫,换上湖蓝、月白、竹青;谢云舒发髻常梳得简洁利落,只簪一二精品玉饰,她便也卸下满头珠翠,只用一根通透的玉簪绾发;甚至谢云舒说话时那种平静无波、略带疏离的语气,她也悄悄学了五六分。
她与谢云舒本就有着五分相似的眉眼,经过这番刻意模仿,在某些角度、某些光影下,竟真有七八分肖似,尤其是那份清冷的神韵,学得惟妙惟肖。
赵珩再次来她院中时,见到这样一个“低配版”的谢云舒,先是愕然,随即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有被看穿心思的恼怒,有一种替代品带来的扭曲快感,更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将正主也掌控在手的征服欲。
他没有点破,甚至默许、纵容了这种模仿。
谢婉儿心中冷笑,知道自己又一次押对了。她更加卖力地扮演着“影子”,在床笫之间,更是极尽所能地用这几分肖似,迎合着赵珩那不可言说的阴暗癖好。
赵珩对她的“宠爱”日渐浓厚,赏赐如流水般送入她的院落,甚至允许她自由出入王府一些非机密之处。府中下人见风使舵,对她的态度愈发恭敬,口中“婉夫人”叫得越发殷勤。
这日,赵珩下朝回来,心情颇佳,竟直接对谢婉儿道:“收拾一下,明日搬去西苑的‘听雪轩’,那里景致好些,也宽敞。”
听雪轩!那是仅次于正妃侧妃居所的好院子!谢婉儿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学来的“清冷”,微微屈膝:“谢王爷恩典。”
消息传出,安王府后院一片哗然。一个罪臣之女(在外人看来谢婉儿已被谢府抛弃),竟能如此快速攀升,入住听雪轩,这简直是前所未有!正妃气得摔了一套茶具,侧妃也暗自咬牙,却无人敢公然质疑赵珩的决定。
谢婉儿风风光光地搬入了听雪轩,俨然成了安王府最得宠的妾室。她站在精致华美的楼阁上,望着下方对她毕恭毕敬的下人,心中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意。
谢云舒,你看到了吗?你得不到的宠爱,我得到了!你拥有的地位,我迟早也能拥有!
然而,快意之下,是更深的不安。她深知这一切都建立在沙土之上,建立在赵珩对另一个女人的变态执念上。她必须趁着自己得宠,尽快怀上子嗣,才能真正站稳脚跟,也必须…尽快除掉谢云舒这个真正的隐患!
她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眼神幽暗冰冷。
与安王府的“宠妾风波”相比,谢府显得平静许多。
谢云舒对谢婉儿的“风光”略有耳闻,只付之一笑。攀附豺狼,终被反噬。谢婉儿如今爬得越高,将来只会摔得越惨。她并不在意。
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巩固自身力量和保护母亲上。
通过周娘子的渠道,她的触角延伸得更广,京中各家动向、朝堂细微风波,都能更快地汇入舒云阁。她不再仅仅被动接收信息,开始尝试用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或小小的利益交换, 影响某些小官员的立场,或是在贵妇圈中散播一些对她有利的言论。
与景王赵衍那边,一种古怪的“默契”也在悄然形成。
自那次听雨楼“交易”未果后,赵衍并未再逼迫她交出毒簪,那只乌木小鸟也再未出现。但他似乎默许了霜降的人在某些范围内的探查,甚至偶尔,一些关于安王府或宫中某些势力异动的、极其关键却又不至于核心的情报,会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恰好”落入霜降手中。
谢云舒心知肚明这是赵衍的“饵”,意在展示实力,逐步换取她的信任乃至合作。她照单全收,谨慎评估,却从不主动联系,更不轻易表态。两人像是对弈的高手,隔着遥远的距离,通过落子无声地交流、试探。
这日,宫中太医例行来府为谢夫人请平安脉。
年迈的太医诊脉的时间格外长,眉头微蹙,反复确认,最终抚着胡须,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恭喜尚书大人,恭喜夫人!夫人这脉象,圆滑如珠,流利有力,这…这竟是难得的双脉之象!夫人怀的,是双胎!且极可能是龙凤呈祥之兆啊!”
“什么?!”谢尚书猛地站起身,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夫人也愣住了,随即眼圈一红,手不自觉地抚上已然显怀的腹部,声音哽咽:“真…真的吗?太医?”
“千真万确!”太医笑道,“夫人身体调养得极好,脉象稳健,只是双胎耗损更大,日后需更加仔细静养才是。”
“好!好!太好了!”谢尚书激动得搓着手,连声道,“有劳太医!定要重谢!”
消息瞬间传遍谢府上下,一片欢腾喜庆!双胎已是难得,龙凤胎更是天大的福气吉兆!
谢云舒闻讯赶来,心中亦是激动万分,却又比旁人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警惕。母亲年岁已不小,怀双胎风险倍增,更何况暗处还有无数眼睛盯着!
她立刻下令,正院守卫再增一倍,所有饮食药物必经三道严查,谢绝一切不必要的探视,务必确保母亲绝对静养安胎。
谢尚书如今对谢云舒这个女儿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和倚重,自然无有不应。
看着父母欣喜的模样,感受着府中久违的欢庆气氛,谢云舒站在廊下,唇角微微扬起。
这是黑暗中的一道暖光,是命运给予的一丝补偿。
她定要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
无论谢婉儿在安王府如何兴风作浪,无论赵珩有何龌龊心思,无论暗处还有多少明枪暗箭。
她低头,轻轻抚摸着袖中那支冰凉坚硬的点翠毒簪。
该来的,总会来。
而她,已做好了迎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