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魁被秘密安置在景王府一处绝密的地牢中,由最可靠的暗影卫日夜看守。他提供的证词和线索被迅速整理成密报,呈送赵衍与谢云舒。
“幽州……‘影先生’……慕容家……”赵衍指尖点着这几个关键词,面色沉凝如水,“若漕运亏空真与幽州军务、甚至与慕容家有关,那赵珩所图,恐怕就不仅仅是贪墨军饷那么简单了。”
私养军队,勾结边将,任何一条都是足以震动国本、引发皇帝雷霆之怒的大罪。
谢云舒眸光锐利:“但这一切都还只是李魁的一面之词和零星线索,缺乏铁证。尤其是牵扯到忠勇侯和慕容家,若无实据,贸然揭发,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被反咬一口。”
“不错。”赵衍颔首,“必须找到更确凿的证据。尤其是那个代号‘影先生’的人,此人或许是关键。”
就在他们加紧暗中查探之时,安王赵珩的反应更快更狠。
铁匠铺的死士全军覆没,李魁被人救走,这无疑证实了赵衍和谢云舒已经插手此事,并且拿到了关键人证。赵珩惊怒交加,但他毕竟经营多年,立刻采取了应对措施。
次日早朝,不等任何人发难,赵珩竟主动出列,一脸沉痛地向皇帝请罪!
“父皇!儿臣有罪!儿臣近日清查旧年卷宗,发现一桩陈年悬案——漕运沉船案似有疑点。儿臣怀疑当年并非简单事故,或有宵小之辈监守自盗,中饱私囊!儿臣未能及早察觉,致使国库受损,请父皇降罪!”他竟将漕运案定性为“贪墨”,并主动将自己置于“失察”之位,抢先一步堵住了别人的嘴。
皇帝闻言,果然并未动怒,反而安抚道:“珩儿何必自责?当年之事,卷宗确凿,你亦非主管,何罪之有?如今既能发现疑点,着令有司严查便是,务必将蛀虫揪出,以正国法!”
这番对话,看似平常,却让殿中不少老臣心中暗惊。安王此举,以退为进,不仅洗脱了自己,还将调查权揽了过去。“着令有司”?哪个有司敢不听如今势大的安王的?这调查最终会指向哪里,可想而知。
赵衍站在队列中,面无表情,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父皇的偏袒,如此明显。
紧接着,赵珩又状似无意地提及:“另有一事,儿臣听闻京西白石镇昨夜发生恶性械斗,似有江湖匪类厮杀,惊扰地方。京兆尹已介入调查,据悉,现场遗留的兵器制式……似乎有些特别。”他话语含糊,却刻意将“兵器制式”几个字咬得略重。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反咬!暗示昨夜之事可能与“私藏甲胄兵器”有关,这可是谋逆大罪!
皇帝眉头微皱:“哦?竟有此事?京畿重地,岂容匪类猖獗!严查!一查到底!”
朝堂之上的风波,迅速转化为实际的压力。京兆尹府的人开始“例行公事”地盘查近日出入京西的各路人马,甚至几次“无意”地接近景王府名下的几处产业。虽然暂时找不到任何把柄,但其意图昭然若揭。
同时,针对谢尚书的打压也以另一种形式重启。与谢家交好的几位官员接连被御史弹劾,罪名五花八门,虽未伤筋动骨,却足以让人心惶惶,纷纷与谢家保持距离。谢尚书在朝中的处境再次变得艰难。
安王府内,谢婉儿虽仍被软禁,却通过心腹嬷嬷得知了朝堂上的消息,心中快意无比。她虽恨赵珩偏袒谢云舒,但更乐见谢云舒和谢家倒霉。
“王爷还是在乎我的!他这是在替我出气!”她扭曲地想着,又开始琢磨如何利用当前局势,再给谢云舒致命一击。她想起了之前联系的毒蝎门,虽然上次失手,但或许……可以再加点价钱,让他们不惜代价?
而赵珩,在朝堂上占据上风后,对谢云舒的执念反而更深。他得不到的,赵衍也休想轻易得到!他加派了更多眼线盯着谢府和景王府,一方面寻找李魁的下落和谢云舒的破绽,另一方面,也近乎变态地窥探着谢云舒与赵衍之间的任何互动。
这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让谢云舒和赵衍都感到有些窒息。他们知道,赵珩这是在逼他们自乱阵脚,或者主动出手,从而抓住更大的把柄。
“他是在逼我们尽快动用李魁这张牌。”谢云舒在秘密见面时,对赵衍沉声道,“但我们现在的证据还不够充分,尤其是关于幽州和‘影先生’的线索几乎为零,贸然抛出李魁,很可能被他反咬成构陷。”
赵衍点头,眼神冰冷:“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也在消耗我们的耐心。但我们不能急。越是如此,越要沉住气。”
他看向谢云舒,语气放缓:“你近日也需更加小心。赵珩此人,心胸狭隘,手段卑劣,我怕他会对你直接不利。”
谢云舒感受到他的关心,心中一暖,点头道:“我会的。殿下也是。”
两人目光交汇,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坚定的支持。外界的压力非但没有让他们退缩,反而让他们的同盟更加紧密。
然而,他们都知道,僵局必须打破。而打破僵局的契机,或许就在那遥远的幽州,以及那个神秘的“影先生”身上。
一场指向边境重镇的暗查,在帝心偏袒与安王强势反扑的阴影下,悄然拉开了序幕。真正的狂风暴雨,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