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手腕上的金色纹路烫得皮肤冒烟。脑子里医圣记忆像潮水涌进来——望气术、金针渡穴、符咒止血。
蒋坤搂着林漫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他就笑：“护工，六楼马桶堵了。”
林漫捂着嘴笑，胳膊上挂着新LV包。
陈放没停步，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手腕上的金色纹路又烫了一下，他没回头。
手术室的门关上。
他站在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冲脸。冷水混着血水流进下水道，镜子里那张脸肿着。手腕上的金色纹路已经消失，皮肤光滑。但脑子里那些东西还在——望气术能看到人体经络穴位，哪个脏器衰竭，一眼就能看出来。金针渡穴能激发人体自愈能力。符咒止血，一道符烧成灰，兑水喝下去，血就能止住。
这些词陈放只在小说里见过。可他脑子里清楚知道怎么画符，用什么朱砂，什么笔顺。他甚至能感受到指尖凝聚的那股气。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急诊科主任秦若曦走进来，白大褂底下是墨绿色手术衣。她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从镜子里看了一眼陈放：“打架了？”
“摔的。”
秦若曦洗完手甩了甩，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蒋副院长刚递的处分通知。”
陈放接过来。
纸上写着：实习医生陈放，擅离职守，打架斗殴，违反医疗操作规程，擅自进行高风险手术，给予全院通报批评，取消转正资格，降为护工岗，留院察看三个月。
“护工？”
“对。”秦若曦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端屎端尿，给病人翻身。护工干什么你干什么。”
陈放把纸攥成一团：“那个孕妇我救回来了。”
“没人否认你救了人。”秦若曦转过身，“但你违规了。没有主治医师签字，没有术前讨论，没有家属同意书。蒋副院长要是往卫健委报，你连执业医师证都拿不到。”
“他敢报？”
“他巴不得你闹大。”秦若曦压低声音，“你闹得越大，他越有理由开了你。你以为他在乎那个转正名额？他当着那么多人顶撞他，他要是不收拾你，以后还怎么管底下的人？”
陈放盯着她：“你站哪边？”
“我站规矩这边。”秦若曦打开手机，调出一段视频，“蒋坤找人拍的，你打架那段，从走廊监控截的。配的文字是你酗酒闹事，殴打患者家属。”
视频里，陈放被蒋坤按在地上打，角度只拍到陈放挥拳。
“这他妈是诬陷。”
“我知道。”秦若曦关掉手机，“但你拿不出证据。楼道监控坏了，现场就你们三个人。林漫和蒋坤口径一致，说你喝醉了冲进房间打人。”
陈放攥紧拳头。
“别动手。”秦若曦扫了一眼他握紧的拳头，“你打不过蒋坤。他挖好坑等你跳。”
“那我怎么办？认了？”
“认。”秦若曦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住院部六楼，601病房，一个肝癌晚期患者。之前的主护工跑了，你去顶上。病人叫赵德厚，七十岁，儿女都在国外，换过十一个护工。”
“我不伺候人。”
“你不伺候，医院就开除你。”秦若曦把钥匙塞进他手里，“护工不归我管。但我查过赵德厚的病历，肝门区有个阴影，CT上看得不清楚。我怀疑是早期肝内胆管癌，切除后五年存活率很高。”
陈放愣住。
“你主刀手术我看了。”秦若曦压低声音，“手法老练得像干了二十年。赵德厚如果能手术，主刀的人能发篇SCI。到时候别说是转正，直接评中级职称都够。”
“你让我拿他练手？”
“我让你救他。”秦若曦转身往外走，“赵德厚疼得厉害就喊，你听听他喊哪，对照CT看看，胆管癌的位置就摸清了。还有，蒋副院长下午要开全院大会通报处分你。别缺席，缺席算旷工。”
门关上。
陈放手里攥着钥匙。
脑子里望气术自动运转，视野里出现一条条金色丝线。秦若曦走过的地方，金色丝线特别粗。他闭上眼，浮现出她腰腹之间有团黑气，堵在带脉穴上。
那是病，不是一天两天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进来四五个穿白大褂的，为首的是医务科科长王建国。他看见陈放，推了推金丝眼镜：“正好，省省我跑一趟。”
他把文件递过来：“这是处分决定，签个字。”
陈放没接。
“不签也行。”王建国把文件放洗手台上，“处分照样生效。下午三点，行政楼三楼会议室，全院通报。迟到一分钟算旷工，旷工三次直接开除。”
“秦主任已经告诉我了。”
“那就行。”王建国转身要走，又停下，“林漫给你转正名额打的评分，你那儿还有底吗？”
陈放心里一沉。
“蒋副院长说你把评分表弄丢了。”王建国笑了笑，“林漫给你打了38分，满分100。说她导师带过你，觉得你临床能力差，沟通能力差，职业素养差。”
“林漫不是我导师。”
“她说她是。”王建国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这是她签字的导师评语，上面有你们科室的章。”
照片上写着：该实习生临床基本功不扎实，病历书写不规范，多次迟到早退，对待患者态度冷漠，不推荐录用。底下签着林漫的名字，盖着科教科的章。
章是真的。科教科归蒋副院长管。
“有异议可以申诉。”王建国收起手机，“但申诉期间处分照常执行。护工也是为人民服务嘛。”
几个人笑出声，走了。
手机震动。
林漫发来微信：“听说你降护工了？活该。蒋坤说了，你要是不走，以后天天给你穿小鞋。端屎端尿的活儿适合你，野种就该干这个。”后面跟了个笑脸。
陈放盯着那个笑脸。他想起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少爷，找了您二十年。老爷临终前说，您的血能活死人肉白骨。
他不信。但脑子里那些医道传承是真的，望气术是真的，金色纹路是真的。
下午三点，行政楼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满人，院领导坐在上首，蒋副院长坐在右边，手里转着笔。秦若曦坐在对面，面无表情。
陈放走进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坐。”蒋副院长指了指角落里的凳子。
陈放没坐，站在中间。
王建国站起来，宣读处分决定。声音很大，每个字都像耳光。念完后把文件放桌上：“陈放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放扫了一圈。医务科、护理部、人事科、纪检办，全是蒋副院长的人。
“我没有擅离职守。当晚我接到急诊群通知，才从家赶过来。”
“打架的事呢？”王建国翻开另一份文件，“林漫和蒋坤都写了情况说明，你动手打人。”
“他们先动的手。”
“有证据吗？”
陈放沉默。
蒋副院长放下笔：“没证据就是诬陷。小陈啊，写个检讨，态度好一点，三个月后我考虑把你调回临床。”
秦若曦开口：“蒋副院长，按医院规定，护工岗最长不超过一个月。”
“那是正常情况。”蒋副院长笑了笑，“陈放情况特殊，多考察考察。万一他再犯错误呢？”
秦若曦没再说话，低下头翻病历。翻了半天也没翻过去一页。
蒋副院长站起来：“就这么定了。散会。”
人走光了。秦若曦还坐在那儿，等所有人走了，抬起头：“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你告诉我的信息够多了。”
“赵德厚的病历在我办公室桌上，你下班去拿。”秦若曦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支笔，“还有，这是从CT室调的光盘，赵德厚最近三次的影像。”
陈放接过笔和光盘：“你为什么帮我？”
秦若曦没回答，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因为那个孕妇活了。”
门关上。
手机又震了，还是那条陌生号码：“少爷，蒋家背后有人，暂时不能动。赵德厚是我安排的人，他手上有一份东西，能帮你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