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处置室的门关着。
陈放站在门外,盯着那扇门。
门上的玻璃窗透出灯光。
门开了,护士推着车出来,车上放着带血的纱布和棉球。
她看了陈放一眼,没说话,低着头走了。
陈放推门进去。
李秀兰坐在处置床上,手腕上的纱布换过了。
嘴角的伤口涂了药膏。
秦若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病历夹。
她抬头看了陈放一眼,继续写。
“她没事。皮外伤,手腕的勒伤上了药,七天别沾水。”
秦若曦合上病历夹,放在桌上,走到门口,停下。
“你送她回去,好好休息。”
她拉开门,走了。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放走到李秀兰面前,握住她的手。
“妈,疼不疼?”
李秀兰摇头,伸手摸了摸陈放的脸,又收回去。
“儿子,今天晚上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
“警察问起来,就说妈在菜市场摔了一跤。手腕是在地上蹭的,嘴是自己磕的。”
陈放盯着李秀兰的眼睛。
老人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妈,您以前是干什么的?”
李秀兰没回答,从床上下来,穿上鞋,站起来。腰杆挺直,下巴微抬,嘴角微微往下撇。那种姿态,跟之前在走廊里面对龙天罡时一样,不是装出来的。
“妈就是个卖菜的。”她伸手帮陈放整了整衣领,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但妈见过世面。你太小看妈了。”
陈放没说话。
李秀兰收回手,看着他的脸,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那个秦主任,人不错。”
“还行。”
“她看你眼神不对。”李秀兰声音很轻,“妈是过来人,看得出来。她喜欢你。”
“妈,您别乱说。”
“妈没乱说。”李秀兰往外走,陈放跟在后面,“那个姑娘,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心疼。一个女的心疼一个男的,那就是喜欢。”
两个人走出处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灯亮着,光很白。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砖上,一长一短。
“你试试。”李秀兰边走边说,“妈觉得挺好。”
“我配不上人家。”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李秀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是她说了算。她要是觉得你配不上,不会那么看你。”
陈放没接话。两个人走到电梯口,他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走进去。门关上,电梯往下走。
“妈,您女儿的事,龙天罡在查。”
李秀兰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手指攥紧了包带,指节发白。
“找到了又能怎样?”她声音很低,“她不一定认我。”
“不找怎么知道?”
李秀兰没再说话。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两个人走出去。大厅里人很少,挂号窗口关了,只有急诊那边还亮着灯。
走到门口,阿九的车停在那。他看见两个人出来,下车拉开车门。
“陈医生,送您和阿姨回去。”
陈放扶李秀兰上车,自己坐进副驾驶。车开出去,往翠屏小区方向走。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李秀兰,李秀兰闭着眼,靠在座椅上。
“陈医生,烂尾楼那边处理干净了。”
“警察呢?”
“去了。人已经跑了,现场只有蒋坤的轮椅和几滩血。警察立了案,但找不到人。”阿九顿了顿,“蒋副院长报了警,说他儿子失踪了。”
陈放没说话。
“龙爷说了,这事他压着。让您别担心。”
李秀兰在后座翻了个身,面朝车窗,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闭着眼。
车开进翠屏小区,停在六号楼下。陈放扶李秀兰下车,上楼,开门。李秀兰走进卧室,关上门。
陈放站在客厅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墙上那张全家福还在,李秀兰年轻的时候,抱着三岁的他。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
走进卫生间,打开灯,站在镜子前。
他盯着手腕上的纹路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
秦若曦发来微信:“你妈睡了吗?”
陈放:“睡了。”
秦若曦:“你明天来医院办手续。调令已经下了,直接到急诊科报到。”
陈放:“好。”
秦若曦:“还有,苏婉清今天下午来找过你。你不在,她在你办公室等了一个小时。”
陈放盯着这条消息,没回。
秦若曦又发来一条:“她让我转告你,明天她爸要见你。天一阁,晚上七点。别迟到。”
陈放打了两个字:“知道。”
他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洗手台上,滴滴答答。
擦干脸,走出卫生间。李秀兰的卧室门关着,灯灭了。
他走进自己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角落延伸到灯座。跟客厅那条一样,黑色的,像一条蛇。
闭上眼,脑子里翻涌着今晚的事。赵铁军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蒋坤扇自己耳光的样子,阿九的刀在月光下闪了一下,血喷出来,溅在碎石上。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我杀人了。”
没有回应。
他坐起来,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结手印,闭上眼,内视丹田。
金丹在丹田里旋转,比之前小了一圈,但更亮了。任督二脉还在循环,速度慢了,但更稳了。
传承记忆涌出来:龙魂诀第一转,以杀证道。杀人之后,真气不降反升,金丹质变。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金色纹路又长了一寸。
手机震了。
苏婉清发来微信:“明天晚上七点,天一阁。我派人去接你。”
陈放:“知道。”
苏婉清:“你妈没事吧?”
陈放:“没事。”
苏婉清:“那就好。明天见。”
陈放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去。
第二天早上,陈放到医院的时候,急诊科正忙。
走廊里全是人,病床推来推去,护士跑进跑出。秦若曦站在分诊台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安排抢救。她看见陈放,招了招手。陈放走过去。
“去更衣室换衣服,白大褂在柜子里。今天你先跟着李云医生,熟悉一下流程。”
陈放点头,往更衣室走。身后传来秦若曦的声音:“等一下。”
他停下。秦若曦走到他面前,从兜里掏出一个工牌,递过来。工牌上写着“急诊科住院医师陈放”,贴着照片,盖了章。
“昨天办好的。忘了给你。”
陈放接过来,挂到胸前。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是很久以前拍的,头发比现在长,脸上还带着学生气。
“谢谢。”
秦若曦转身走了,没回头。
陈放走进更衣室,打开柜子,里面挂着两件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他拿了一件穿上,系好扣子。口袋里有听诊器,还有一个手电筒,电池是满的。
走出更衣室,往急诊留观区走。走廊里碰到李云,四十多岁,秃顶,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沓化验单。
“陈放?秦主任说了,你今天跟着我。走吧,查房。”李云说话很快,像开了倍速。
两个人从第一间病房开始查。第一个病人是心衰,第二个是肺炎,第三个是车祸伤。李云问病史,查体,开医嘱,一套流程行云流水。陈放在旁边记,没说话。
查完房,李云把病历夹夹在胳膊底下,转过身看着陈放。
“秦主任说你技术好。”
“还行。”
“她很少夸人。”李云推了推眼镜,“你好好干,别给她丢脸。”
说完走了。
陈放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听诊器。
手机震了。
阿九发来消息:“陈医生,蒋副院长今早被纪委带走了。举报他贪污受贿,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