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门推开，陈放走进去。白大褂脱下来，挂在柜子里。万年灵芝的盒子还锁在柜子最上层，他伸手摸了一下，锁着的。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灯亮着，人少了很多。急诊科那边还传来声音，推车轮子碾过地砖，轰隆轰隆。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门开了，走进去。电梯往下走，到一楼，门打开。
大厅里空荡荡的，挂号窗口关了，灯也灭了一半。他往大门走，走到门口，停下。
林漫站在大门外面，靠着柱子，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白色信封，鼓鼓囊囊的，边角被她攥出了褶子。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腰带系得很紧，腰勒得很细。头发散着，披在肩膀上，嘴唇涂着口红，颜色比之前淡了一些。脸上的妆很浓，粉底厚，但遮不住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青黑。
她看见陈放，从柱子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嘴张开，闭上，又张开，像金鱼吐泡泡。
“陈放。”
陈放看着她，没动。“干什么？”
林漫攥着信封，手指在抖。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陈放面前，仰起头盯着他的脸。两个人离得很近，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用的是水果味的，现在换了，变成花香，很浓，呛鼻子。
“蒋坤在哪？”
“不知道。”
林漫咬了咬嘴唇，嘴唇上的口红被咬掉一块，露出底下苍白的唇色。“你别装了。赵铁军跑了，蒋坤失踪了，最后一个见他的人是你。”
陈放盯着她，瞳孔里那圈金色光晕在路灯下闪了一下。“你看见我见他了？”
“我——”
“没看见就别乱说。”
林漫被他盯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柱子。信封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攥得更紧了。
“陈放，我们在一起三年。三年的感情，你就这么狠心？”
陈放没说话，看着她的脸。这张脸他看了三年，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巴。但现在看过去，陌生，像第一次见。
“三年的感情？”他的声音很轻，“你让人打我的时候，想没想过三年的感情？你让我妈跪着的时候，想没想过三年的感情？”
林漫低下头，头发垂下来遮住脸。“我……我也是没办法。蒋坤他逼我的，他爸是副院长，我一个小护士，我敢不听吗？”
“你不敢不听，所以你帮他陷害我。你不敢不听，所以你看着我妈跪在地上，扇她耳光。你不敢不听，所以你今天来问我蒋坤在哪。”
林漫抬起头，眼泪掉下来。这次不是装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把粉底冲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陈放，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
陈放摇头。“回不去了。”
林漫伸手抓住他白大褂的袖子，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怎么回不去？我们以前多好。你下班来接我，我们去吃路边摊，你帮我拎包，我帮你挑衣服——”
“你闭嘴。”陈放声音不大，但像刀子。
林漫愣住了。
陈放低头看着她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手。指甲涂着大红色，手指很细，很白。以前觉得好看，现在看着反胃。
“你跟我吃路边摊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宝马五系。你帮我挑衣服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蒋坤穿什么牌子。你在我面前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怎么把我踩下去，好让你爬上去。”
林漫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眼泪还挂着，但眼神变了。愧疚没了，委屈没了，换上一种陈放见过很多次的东西——恼羞成怒。
“陈放，你至于吗？我不就是跟蒋坤好了吗？这世上谁不比你有钱？谁不比你有本事？老娘跟了你三年，你给过我什么？”
陈放没说话。
林漫越说越大声，眼泪不流了，嘴角往下撇，表情变得刻薄。“你一个月三千八，连个像样的礼物都买不起。我过生日你送个破蛋糕，还好意思拎到酒店来。你知不知道蒋坤送我的包多少钱？两万八。”
“所以你跟他睡了。”
“睡了又怎样？”林漫往前迈了一步，戳着陈放胸口，指甲戳在白大褂上，“你得不到我，别人也别想得到。我告诉你，苏婉清那种女人你玩不起。人家见过世面，睡过的男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你以为她真看上你了？她就是想玩玩你，玩完了就扔。”
陈放抓住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轻轻一掰。林漫疼得叫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扭曲了。
“你放尊重一点。”
林漫抽回手，揉着被掰疼的手指，眼睛里的怒火烧得更旺了。她咬着牙，伸手解开风衣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风衣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吊带裙，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面一大片白。
“陈放，你不是想要我吗？”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软，很黏，像糖稀，“我现在给你。你告诉我蒋坤在哪，我今晚就是你的人。”
陈放盯着她，瞳孔里那圈金色光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你当初勾引蒋坤，也是用的这招？”
林漫脸白了。
“还是说，”陈放声音很平，“你跟他上床之前，还跟别人用过这招？”
林漫嘴唇哆嗦，脸上的表情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她一把扯住风衣领子，拉起来遮住胸口，扣子系不上了，刚扯开的时候崩掉了一颗，滚到地上，弹了两下，停在陈放脚边。
“陈放，你是个男人吗？你斤斤计较，翻旧账，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陈放低头看着脚边那颗扣子。塑料的，透明的，在地上反着光。他抬起头看着林漫。
“我是不是男人，不需要你证明。”
林漫攥紧风衣领子，胸口起伏，喘着粗气。
“你今天来找我，不是蒋副院长让你来的？”
林漫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
陈放从她手里拿过那个信封，撕开，里面是一沓照片。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全是蒋坤跟不同女人的合影，有的在车上，有的在酒店大堂，有的在酒吧。照片背面写着时间、地点、女人名字。
他看了三张，把照片塞回信封，递回去。
“回去告诉蒋副院长，他儿子的这些事，我不感兴趣。他要想把他儿子找回来，自己去找，别来找我。”
“蒋坤到底在哪？”林漫声音尖了。
“我说了，不知道。”
林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咬着牙，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举到他面前。照片上是李秀兰，年轻时候的李秀兰，穿着一条白裙子，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车很老，牌子陈放不认识，但车头的标志是立着的，翅膀形状。
“你妈以前不是卖菜的。”林漫声音发抖，“蒋副院长说你妈有背景。你到底是谁的儿子？”
陈放盯着那张照片。李秀兰年轻的时候很漂亮，比现在漂亮得多。腰杆挺直，下巴微抬，嘴角微微往下撇。那种姿态，跟之前在走廊里面对龙天罡时一模一样。
他伸手拿过林漫的手机，把照片发到自己手机上，然后把手机还回去。
“我是我妈的儿子。别的，跟你没关系。”
林漫接过手机，攥着，手指在抖。
“陈放，你别后悔。”
“我最后悔的事，是当初瞎了眼，看上了你。”
陈放转身，往医院里面走。
身后传来林漫的声音：“陈放！你站住！”
他没停，走进大厅。
身后的脚步声追了几步，停了。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六楼。
门关上之前，他看见林漫站在大门口。
电梯往上走。
陈放靠在墙上，闭上眼。
丹田里的金丹转了一下，金光涌遍全身。
手机震了。
苏婉清发来微信：“你到了吗？我在病房等你。”
陈放睁开眼，盯着那条消息，打了两个字：“到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秦若曦，只有一句话：“明天早上七点，急诊科交班。别迟到。”
陈放回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