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胸口的黑色血止住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在血压一百三，八十五，心率一百一，血氧九十五。陈放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数字没跳。他转身，拉开帘子，往外走。
秦若曦跟在后面，高跟鞋的声音很轻，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响。两个人走出ICU，走廊里灯亮着，几个家属蹲在墙边，看见医生出来，站起来想问，嘴张开又闭上了。
走到电梯口，陈放按下按钮。秦若曦站在他旁边，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
“你今天救的那个人，如果让你在急诊科公开用金针渡穴，你愿意吗？”
陈放转过头看着她。“不愿意。”
“为什么？”
“没人信。”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门关上，电梯往下走。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秦若曦盯着陈放的手，那道金色纹路从袖口露出一截，树的形状，枝叶分明，在电梯的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我信。”
陈放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候着一群人，推着担架，上面躺着一个老人，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护士在旁边喊：“让开让开，心梗，急诊抢救！”
陈放和秦若曦侧身让开。担架从两个人中间推过去，轮子碾过地砖，轰隆轰隆。
秦若曦看着担架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过身看着陈放。“你去吧。我在办公室。”
陈放点头，往急诊抢救室走。走到门口，门关着，红灯亮着。他推开门。
抢救室里乱成一团。李云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除颤仪的电击板，正往病人胸口按。“充电两百焦，让开！”电击板放下去，病人身体弹了一下，监护仪上的心电图还是直线。
李云盯着监护仪，额头上的汗往下滴，滴在白大褂上，洇开一小片。“再来，三百焦。”电击板又放下去，病人又弹了一下，心电图还是直线。护士在旁边记录时间，笔尖点在纸上，手在抖。
“宣布死亡时间。”李云放下电击板，声音很低。
护士抬起头，嘴张开，没说出话。
陈放走到床边，盯着病人的脸。老人七十多岁，满脸皱纹，嘴角往下撇，嘴唇发紫，瞳孔已经散开了。望气术自动运转，老人体内的经络图在视野里铺开，心脉断了，肝脉断了，肾脉也断了。所有的经脉都断了，像被人剪断的线，一根一根散落在身体里。但在丹田深处，还有一丝极淡的金色气息。
传承记忆涌出来——人死之后，丹田里的真气散尽需要七分钟。七分钟之内，真气还在，魂魄未离，还有救。
“他还有救。”陈放从兜里掏出木盒，打开，取出一根金针。针身的七星花纹在抢救室的灯光下反着光。
李云盯着他手里的针。“你干什么？人已经死了。”
“还没死透。”
陈放捏住金针，扎进病人百会穴。
针尖刺入头皮，针身上的七星花纹亮了。
金光顺着针身往下钻，钻进颅骨，顺着督脉往下走。
走到心脉的位置堵住了。心脉断了，真气过不去。
陈放左手按在病人胸口，掌心贴着皮肤。
他手上的金色纹路亮起来，金光从掌心涌出去，渗进皮肤，顺着肋骨往下走。
金光碰到断裂的心脉，火花四溅。心脉一点点接上了。
病人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嘴张开，喷出一口黑血。
血溅在陈放白大褂上，溅在李云脸上，溅在监护仪屏幕上。
监护仪上的心电图跳了一下。
直线。又跳了一下。直线。第三下，一个尖峰。第四下，又一个尖峰。第五下，第六下，心脏开始跳了，不规律，但有心跳了。
李云盯着监护仪，眼珠子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这……这不可能……”
陈放没停，按住病人百会穴，右手捏着金针，缓缓捻转。金光一波一波从针尖涌出去，顺着督脉往下走。心脉接上了，肝脉接上了，肾脉也接上了。散落在身体里的金色气息被金光牵引着，重新汇聚到丹田。
病人眼皮动了一下。
李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抢救室的柜子，手术器械哗啦响了一声。他盯着病人的脸，嘴张开又闭上。
病人睁开眼，瞳孔还是散的，但能看见东西。他看着天花板，又转过头看着陈放，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陈放拔出金针，用纱布擦干净，放回木盒里。盖上盖子，揣进兜里。他转过身，看着李云。
“活了。”
李云盯着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心率八十五，窦性心律，正常。他伸出手，手指按在病人手腕上，脉搏有力。又按在病人脖子上，颈动脉搏动正常。
“你……你刚才用的什么？”
“金针，回阳九针。”
“什么金针？”
陈放没回答，转身走出抢救室。走廊里灯亮着，人很多。他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手。血从指缝流下去，红色的，被水冲淡，变成粉红，最后没了。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白，眼睛里有金色的光晕，手腕上的金色纹路从袖口露出一截，树的形状，枝叶分明。衣服上全是血，白大褂领口溅了好几滴，已经干了，变成黑色的斑点。
门被推开，秦若曦走进来。她站在陈放旁边，盯着镜子里的他。
“你刚才在抢救室干的事，李云全告诉我了。”
“他说什么了？”
“说你把死人救活了。”秦若曦声音很轻，“说你的针会发光，说病人的心脉断了，你用手接上了。”
陈放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说的是真的。”
秦若曦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你爷爷当年也干过同样的事。三十年前，在长白山，有人从悬崖上摔下来，骨头碎了，内脏也碎了，所有人都说死了。你爷爷用九根针，把那个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
“那个人是谁？”
“龙天罡。”
陈放攥紧洗手台的边缘，大理石台面很凉，凉意从指尖渗进骨头里。
秦若曦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能闻见她身上的消毒水味道。
“你爷爷当年救了龙天罡，龙天罡找了萧家二十三年。你今天救了这个人，会有很多人来找你。有的是来谢你的，有的是来害你的。”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但你得做好准备。”秦若曦伸出手，帮他整了整白大褂领子，手指碰到他脖子上的皮肤，冰凉的，“从今天起，你的名声会传出去。传出去，玄天宗的人就会知道。知道你是萧家的后人，知道你的金针能活死人肉白骨。”
陈放抓住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开，但没有松开。她的手很凉，很细，骨节分明。
“你担心我？”
秦若曦抽回手，转过身，背对着他。“我是你的护脉者。护脉者的职责就是不让觉醒者死。”
“我问的不是护脉者。我问的是你。”
秦若曦整个人僵住了。她站在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过了很久，转过身，眼眶红了，但没哭。
“我担心你。”
两个人对视。
陈放松开手。秦若曦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没回头。
“明天早上七点，急诊科交班。别迟到。”
门关上了。
***
住院部九楼。副院长办公室。
蒋副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没弹。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一份是纪委的调查通知，一份是蒋坤的失踪报案回执，还有一份是医院关于重新评定转正名额的决定。他把烟叼在嘴里，拿起那份转正名额的决定，看了两秒，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林漫站在办公桌前，白大褂里面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脸白得像纸。她在抖，从进门开始就在抖。
“你刚才说什么？”蒋副院长声音很低，像从喉咙底挤出来的。
“陈放……陈放刚才在急诊抢救室，把一个心梗死亡的老人救活了。人已经死了，心电图直线，他用针扎了几下，人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