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副院长走了两步，腿一软，扶住门口的柱子。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他老婆打来的。接起来，电话那头声音很尖。“蒋建国，你干了什么？纪委的人刚来家里，把你的东西全封了。”
蒋副院长攥紧手机。“封了什么？”
“你的保险柜，你的电脑，你的账本。全封了。还有，你那个情人林漫被抓了。纪委的人说她收红包，收了二十多万。”
蒋副院长脸白得像纸。“林漫被抓了？”
“对。她全招了。说你指使她收红包，说你跟医药代表勾结，拿回扣。你现在在哪？赶紧回来。”
蒋副院长挂了电话。手在抖，手机掉了，屏幕碎了。他蹲下来捡手机，手抖得捡不起来。
陈放走过来，弯腰捡起手机，递给他。蒋副院长接过手机，抬起头盯着陈放。“是你举报的？”
“不是。”
“不是你还能是谁？”
陈放盯着他的眼睛。“你得罪的人太多。收红包、拿回扣、包庇儿子。随便哪一条，都够你喝一壶。”
蒋副院长站起来，腿还在抖。“你知道吗，我老婆要跟我离婚。她把家里的钱全转走了。两千万，全转到她妈的账户里。然后她妈出国了。”
陈放没说话。
蒋副院长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条消息，举到陈放面前。消息是他老婆发的，只有一句话：“我跟小张去新加坡了。你别找我。”
“小张是谁？”
“健身教练。小白脸。”蒋副院长咬着牙，“她跟小白脸跑了。”
陈放盯着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二十多岁，肌肉很发达，搂着他老婆的肩膀。两个人穿着泳衣，站在海边。
“你老婆跟别人跑了？”
“对。卷了我的钱，跟小白脸跑了。”蒋副院长把手机收回去，“我辛辛苦苦二十年，全完了。”
陈放盯着他的眼睛。“你儿子死了，老婆跑了，工作没了。你打算怎么办？”
蒋副院长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我要报仇。”
“找谁报仇？”
“找赵铁军。是他杀了我儿子。”
“赵铁军在监狱。你去找他？”
蒋副院长攥紧拳头。“他跑了。监狱有人劫狱，把他救走了。救他的人叫白灵。”
陈放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林漫说的。她说赵铁军跟一个叫白灵的女人合作。白灵劫狱救了赵铁军。”
陈放没说话。蒋副院长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走了两步，停了一下，转过身。
“陈放，我对不起你。转正的事，是我不对。蒋坤欺负你，也是我不对。但你打伤我儿子，导致他被人杀，我不原谅你。”他转身走了，这次没停。
陈放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秦若曦从急诊科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
“蒋副院长被开除了，老婆跑了，钱没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
陈放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刚才的表情。不是绝望，是疯狂。”秦若曦把病历夹在胳膊底下，“疯狂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医院后门，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里坐着三个人。
轮椅上的周知非，鼻梁上贴着胶布，嘴角还有没拆的线。旁边坐着孙宇，眼镜换了新的，镜片很厚。赵磊坐在对面，脖子上挂着一块新玉，比之前那块小一号。
周知非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两个人面前。照片上是苏婉清，穿着白裙子，站在一辆红色跑车旁边，笑得很好看。
“这个女人，是陈放的女朋友。杀了他，陈放就废了。”
孙宇盯着照片。“杀苏婉清？苏伯庸的女儿？你疯了？”
周知非把照片收回去。“苏伯庸不在江州。他现在在京城。苏婉清一个人住别墅，身边只有几个保镖。动手容易。”
赵磊摸了摸脖子上的新玉。“陈放那边怎么办？他也会查。”
“陈放查不到我们。我们找的是杀手。”周知非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一个名字——“阿鬼”。底下是一串电话号码。“这个人，职业杀手。杀人从不留活口。”
孙宇盯着那张名片。“他杀过人吗？”
“杀过。七个。警察一个都没破案。”
赵磊咽了口唾沫。“多少钱？”
“一百万。先付五十万订金。事成之后再付五十万。”
孙宇和赵磊对视了一眼。孙宇先开口。“我出三十万。剩下的你们分。”
赵磊咬了咬牙。“我出二十万。”
周知非点头。“我出五十万。明天打款。”他把名片收起来，“阿鬼后天动手。苏婉清每天晚上都去健身房，九点回家。路上有一段没有监控。我们在他回家的路上动手。”
孙宇推了推眼镜。“杀了苏婉清之后呢？”
“杀了苏婉清之后，陈放肯定会查。他查不到我们，会查阿鬼。阿鬼杀人从不留活口，查不到。”周知非顿了顿，“陈放没了女人，就会分心。分心了就好对付。我们再找人杀他。”
赵磊攥紧玉坠。“杀陈放要多少钱？”
“两百万。”
赵磊脸白了。“两百万？我们有那么多钱吗？”
周知非从兜里掏出一张卡。“这卡里有一百万。我爸给的。够了。”
孙宇盯着那张卡。“你爸不是不让你惹陈放吗？”
“我爸不让我惹，我自己惹。”周知非把卡收回去，“他打碎了我的脸，我要他的命。”
陈放走进急诊科，走廊里的灯亮着。护士站的小护士看见他，低头假装忙。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秦若曦跟进来，关上门，站在他面前。
“蒋副院长的事，你怎么看？”
“他迟早会来找我。”
“你不怕？”
“怕什么？他杀不了我。”
秦若曦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条消息，递给他。消息是龙天罡发的——“周知非买凶杀苏婉清。后天动手。”
陈放攥紧手机。“谁告诉他的？”
“阿九。周知非找的杀手叫阿鬼。阿九认识。阿九是阿鬼的师兄。”
陈放站起来。“苏婉清在哪？”
“在家。今天休息。”
陈放转身往外走。秦若曦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护士看见陈放脸色不对，全让开。
“你去哪？”
“去苏婉清家。”
“你去了也没用。周知非后天动手。你今天去了，他后天还是会去。”
陈放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秦若曦。“你知道周知非在哪？”
“知道。阿九盯着呢。他在城东的别墅里。孙宇和赵磊也在。”
陈放攥紧拳头。“我去找他。”
“你找他也没用。他花钱买凶，不是你杀的。你打他一顿，他还会再找人。你杀了他，警察抓你。”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那你说怎么办？”
秦若曦从兜里掏出银针，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等。等他动手。让阿鬼去杀苏婉清。我们提前埋伏。抓住阿鬼，让他供出周知非。”
陈放盯着那根银针。“苏婉清会有危险。”
“不会。阿九会保护她。阿九是阿鬼的师兄，阿鬼不是他的对手。”
陈放沉默了很久。“行。等。”
秦若曦把银针收回去。“你现在是江州的老大了。做事不能冲动。要动脑子。”
陈放没说话。
秦若曦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苏婉清的事，我来安排。你好好上班。别让她看出来。”
她走了。陈放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机震了。苏婉清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轻。
“陈放，你今天晚上来吗？”
陈放打了两个字：“来。”
苏婉清秒回：“我给你做饭。”
陈放盯着这条消息，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到窗边，盯着窗外。阳光很亮，照在脸上很暖。
秦若曦说得对。他现在是江州的老大了，做事不能冲动。要动脑子。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