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风很大。苏婉清走在前面,白裙子被风吹起来,贴在腿上。她走了几步,转过身,倒着走,盯着陈放。
“蒋副院长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他儿子死了,老婆跑了,工作没了。他这辈子完了。”
陈放走到她旁边。“你干的?”
苏婉清嘴角翘了一下。“我让人举报的。收红包、拿回扣、包庇儿子。每一条都有证据。”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他欺负你那么久,我替你出气。”
陈放盯着她的背影。“你不怕他报复?”
“他拿什么报复?没钱没人,连老婆都跟人跑了。”苏婉清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现在的状态,连自己都顾不了,还报复谁?”
陈放没说话。苏婉清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仰起头盯着他的脸。“你可怜他?”
“不可怜。他自找的。”
苏婉清伸手帮他整了整白大褂领子。“你这个人,心太软。当老大不能心软。心软了,别人会欺负你。”
陈放抓住她的手。“我知道。”
苏婉清抽回手,转身继续走。两个人沿着湖边走了很长一段路。湖水很绿,风吹过来,水面上起了皱纹。
“陈放,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接手了江州的事,医院的工作还干不干?”
“干。我是医生。”
苏婉清转过头盯着他。“你当老大,又当医生。你怎么平衡?”
陈放盯着湖面。“该治病的时候治病,该管事的时候管事。”
苏婉清笑了一声。“你忙得过来?”
“忙得过来。”
两个人走到一座拱桥上。桥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苏婉清站在桥中间,扶着栏杆,低头看着湖里的鱼。鱼很多,红色的,挤在一起抢食。
“陈放,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
“因为你喜欢我。”
苏婉清转过头盯着他。“还有呢?”
“因为你欠我人情。”
苏婉清摇头。“都不是。因为你是个好人。这世上好人太少了。”
陈放走到她旁边,也扶着栏杆。两个人并排站着,盯着湖里的鱼。
桥头走过来一个人,穿着外卖骑手的制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走得很急,低着头,看不清脸。走到桥中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塑料袋飞出去,掉在地上。他摔在苏婉清脚边,手撑着地,膝盖磕在石板上。
苏婉清弯腰去扶他。“你没事吧?”
骑手抬起头,脸被帽子遮住,只露出嘴巴。嘴角往下撇。他伸手去捡地上的塑料袋,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刃口很短,很利。
苏婉清的手伸到他面前。骑手左手抓住她的手,右手举起匕首,朝她心口刺下去。
陈放伸手去抓骑手的手腕。距离太远,抓不到。丹田里的液态真气从五滴瞬间烧成零,金色纹路从手腕炸到肩膀,整条右臂亮得像一盏灯。他的拳头砸向骑手的脑袋,骑手的匕首离苏婉清的胸口只有一掌的距离。
空中传来一声尖啸。
一根银针从桥头飞过来,钉在骑手右手腕上。针穿透了腕骨,骑手的手一松,匕首掉在地上,当啷一声。陈放的拳头砸在他脸上,骑手整个人往后飞,后背撞上桥栏杆,翻过去,掉进湖里。水花溅起来,鱼散了。
苏婉清站在原地,手还伸着,整个人僵住了。
陈放冲过来,抱住她。“你没事吧?”
苏婉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有一道红印,被骑手抓的。她盯着那道红印看了很久,抬起头盯着陈放。
“你救了我。”
“银针救的你。”
苏婉清转过头。桥头站着一个女人,白大褂,平底鞋,头发扎在脑后。右手还举着,指缝间夹着另一根银针。
秦若曦。
她放下手,银针收进袖口。走过来,低头看着地上那摊水渍。
“刺客在水里。跑了还是淹死了?”
陈放走到桥栏杆边,往下看。湖面平静,没有波纹。那个骑手不见了。水里有一串气泡,从桥底往岸边延伸。
“跑了。他从水底游到岸边,上岸跑了。”
秦若曦盯着那串气泡。“我那一针扎穿了他的腕骨。他的右手废了。”
陈放走回来,扶住苏婉清。“我送你回去。”
苏婉清摇头。“不用。我没事。”她盯着陈放的脸,“你刚才那一拳,用了全力?”
陈放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金色纹路从肩膀退到手腕,灭了。丹田里的液态真气从零又恢复了一滴。
“用了。”
“你差点打死他。”
“他该死。”
秦若曦从地上捡起那把匕首,用纸巾包好,收进兜里。“这是证据。回去查指纹。”
三个人走下桥。陈放扶着苏婉清,苏婉清靠在他身上。秦若曦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嗒嗒嗒。
苏婉清盯着秦若曦的背影。“你刚才那一针,救了我的命。”
秦若曦没停。“不用谢。我救的不是你。是陈放。你死了,他会难过。他难过了,会影响护脉者的判断。”
苏婉清嘴角动了一下。“你还是嘴硬。”
秦若曦没接话。三个人走到湖边,苏婉清松开陈放,站在湖边盯着水面。
“陈放,你知道那个刺客是谁派来的吗?”
“知道。周知非。”
苏婉清转过身。“你怎么知道?”
“阿九说的。周知非找的杀手叫阿鬼。阿九是阿鬼的师兄。”
苏婉清攥紧拳头。“周知非在哪?”
“城东别墅。”
苏婉清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爸,周知非要杀我。对,周福生的儿子。我要他死。”挂了电话,盯着陈放。“我爸会处理。”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你爸怎么处理?”
“周家的生意全靠苏家。我爸断了他们的货源,周家一个月就破产。”
秦若曦转过身。“周知非破产了,会更疯狂。他会像蒋副院长一样,家破人亡,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顾的人,最危险。”
苏婉清盯着她。“那你说怎么办?”
秦若曦从兜里掏出那根银针,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让他怕。怕到不敢动你。”
“怎么让他怕?”
秦若曦把银针收回去。“陈放,你去找周知非。告诉他,阿鬼的右手废了。如果再动苏婉清,下次废的是他。”
陈放盯着她。“你这是让我威胁他?”
“不是威胁。是警告。”
苏婉清走到陈放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白大褂领子。“你去。我等你回来。”
陈放点头。秦若曦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嗒嗒嗒。
陈放站在湖边,盯着秦若曦的背影。苏婉清站在他旁边,也盯着那个背影。
“她喜欢你。”
陈放没说话。
苏婉清伸手握住他的手。“你也喜欢她。”
陈放转过头盯着她的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陈放没回答。苏婉清松开他的手,转身往别墅走。白裙子被风吹起来,她伸手按住裙摆。
“你去找周知非吧。我回家等你。”
陈放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手机震了。阿九发来一条消息:“陈医生,周知非在城东别墅。孙宇和赵磊也在。他们还在商量对策。”
陈放打了几个字:“盯着。我马上到。”
拦了一辆出租车。“城东别墅区。”
车开出去。陈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丹田里的液态真气从一滴变成了两滴。金色纹路从手腕爬到手指,亮了一下。
他睁开眼,盯着窗外。路灯一根接一根往后跑。脑子里翻涌着苏婉清的话——“你喜欢她。”
他喜欢秦若曦吗?他不知道。但苏婉清说喜欢,可能就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