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家酒店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阿鬼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把断了刃的匕首。右手的伤已经包扎了,纱布很厚,血从纱布里渗出来,把白色染成红色。手腕上那个针眼还在疼,银针扎穿腕骨,伤了筋。这右手以后用不了刀了。
他把匕首扔在地上,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翻到一条消息。周知非发的,说尾款已经打过去了。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删了。又把通话记录删了,短信删了,微信聊天记录也删了。手机格式化,关机,拔出电话卡,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看不清楚,车灯灭着,发动机没熄。车里坐着两个人,看不清脸。两个人在车里待了半个小时了,他进酒店的时候那辆车就停在那。
他从窗边退开,走到床边蹲下来,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黑色旅行袋。拉开拉链,里面有两把刀,一把枪,三本护照,一捆现金。他把枪拿出来,检查弹匣,子弹是满的。插回腰间,用衣服盖住。两把刀别在腰后,护照和现金塞进内兜。
卫生间的灯亮着,他没关。故意开着,让人以为他在里面。他躲到门后面,贴着墙,屏住呼吸。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卡刷了一下,滴。门开了。
两个人走进来,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墨镜。第一个人手里拿着枪,枪口朝下。第二个人手里拿着一个证件夹,举在身前。他们先看向卫生间,灯亮着,门开着,里面没人。第一个人转身,第二个人也转身。
阿鬼从门后闪出来,左手抡起桌上的台灯,砸在第一个人头上。台灯碎了,玻璃碴子飞溅,第一个人头破血流,枪掉在地上,人往前栽。阿鬼左手抓住第二个人拿证件的手腕,往下一拧,骨头咔嚓一声,证件掉了。他一膝盖顶在第二个人肚子上,第二个人弯下腰。阿鬼从他腰间拔出枪,顶着他后脑勺。
第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满脸血,伸手去捡枪。阿鬼一脚踢飞那把枪,枪滑到墙角。
“别动。动一下,我打死他。”
第一个人趴在地上不敢动了。第二个人被阿鬼用枪顶着后脑勺,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阿鬼盯着第一个人。“你们是谁?”
“市局刑侦大队的。你被捕了。”
阿鬼笑了一声。“被捕?你们两个人来抓我?”他枪口往下移,顶着第二个人的颈椎。“你们的枪保险都没开,也敢来抓人?”
第一个人脸白了。他刚才捡枪的时候确实没开保险。
阿鬼从第二个人腰间拔出另一把枪,别在自己腰后。松开第二个人,退后两步,枪口对着两个人。
“站起来。”
两个人站起来,举着手。
阿鬼盯着第一个人。“你,过来。”
第一个人走过来。阿鬼用枪指着他的头,左手从他兜里掏出手铐,扔给第二个人。“把他铐上。”
第二个人接过手铐,看着第一个人。第一个人点头。第二个人把手铐铐在第一个人手腕上,咔嗒一声。阿鬼又扔过去一副手铐。“把自己也铐上。”
第二个人犹豫了一下,把另一只手也伸进手铐,咔嗒一声,自己把自己铐住了。
阿鬼走到第一个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你的手机。我们定位了你的手机信号。”
阿鬼皱眉。“我关机了。卡也拔了。”
“关机也能定位。只要手机有电,就能定。”
阿鬼从兜里掏出手机,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第一个人盯着阿鬼的右手。“你的右手废了。你跑不了。”
阿鬼低头看着自己右手,纱布上的血已经干了。“废了也能杀人。”
他举起枪,枪口对准第一个人的额头。
门口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阿鬼转过头。
一个人站在门口。年轻,穿白大褂,左手缠着纱布,右手垂在身侧。眼睛很亮,瞳孔里有一圈金色的光晕。
阿鬼盯着他。“你是谁?”
陈放走进来,站在两个人中间。“陈放。”
阿鬼枪口移过来,对准陈放的胸口。“你就是陈放?”
“你师兄阿九让我来的。”
阿鬼枪口没动。“阿九让你来杀我?”
“来救你。”陈放盯着他的眼睛,“你右手废了,杀了他们俩,你也跑不了。外面还有六个人,四个方向,两个出口。你出不去。”
阿鬼脸沉下来。“你怎么知道?”
“天眼。我能看见外面的人。”
阿鬼盯着他的眼睛。瞳孔里那圈金色的光晕在灯光下很亮。“你是什么人?”
“医生。”
阿鬼沉默了很久,放下枪。“你想怎样?”
“跟我走。我保你出去。”
“出去以后呢?”
“出去以后,你离开江州。不要再回来。”
阿鬼盯着他看了很久,把枪插回腰间。“行。我跟你走。”
陈放转身走出门。阿鬼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进楼梯间,往下走。阿鬼盯着陈放的背影。
“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没杀苏婉清。你的刀刺的是我,不是她。你故意刺偏的。”
阿鬼没说话。两个人走到一楼,推开防火门。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尾号三个八。阿九站在车旁边,手里拎着甩棍。
阿鬼看着阿九。“师兄。”
阿九没说话,拉开车门。阿鬼坐进去。陈放坐进副驾驶。车开出去。
阿鬼靠在座椅上。“我右手废了。以后当不了杀手了。”
阿九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当不了杀手,当普通人。找个工作,娶个老婆,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阿鬼没说话,盯着窗外。路灯一根接一根往后跑。
车停在火车站门口。阿九从兜里掏出一张车票,递过去。“去南方。那边有人接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阿鬼接过车票,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停下,转过身。
“陈放,周知非背后还有人。”
陈放盯着他。“谁?”
“不知道。跟我联系的不是周知非。是一个女的。声音很年轻,说话很慢。她给我打的钱,走的是境外账户。查不到。”
陈放攥紧拳头。“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杀了苏婉清,还有赏。杀了你,重赏。”
陈放盯着他的眼睛。“你没接?”
阿鬼摇头。“我不杀你。你救过我师兄的命。”
他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火车站门口。
阿九从后视镜里看着陈放。“陈医生,真让他走?”
“让他走。他右手废了。以后当不了杀手了。”
车开出去。陈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丹田里的液态真气从十四滴变成了十五滴。金色纹路从手腕爬到手指,亮了。
手机震了。苏婉清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轻。
“陈放,你去哪了?”
陈放打了两个字:“办事。”
苏婉清:“办什么事?”
陈放:“杀人的事。”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你杀了谁?”
陈放:“没杀。放走了。”
苏婉清没再回了。陈放把手机揣进兜里。
车停在别墅门口。陈放推开车门下车。阿九从车窗探出头。
“陈医生,周知非背后的人,要不要查?”
“查。翻遍江州也要查出来。”
阿九点头。车开走了。
陈放转身走进别墅,上楼,推开苏婉清卧室的门。她还睡着,姿势没变。被子盖到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
他轻轻关上门,下楼,走进客房。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翻涌着阿鬼的话——“是一个女的。声音很年轻,说话很慢。”
谁?白灵?不是。白灵的声音不是那样。那会是谁?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重瞳自动浮现,视线穿透天花板,看见苏婉清翻了个身。他闭上眼,重瞳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