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灯还没关。陈放躺下不到半小时，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唐万山的管家打来的，声音在抖。“陈医生，唐爷不行了。您快来。”
陈放从床上坐起来，左臂的纱布还缠着，右手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发着暗光。他穿上白大褂，走出客房。楼上苏婉清的卧室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他没敲门，直接下楼。阿九的车还停在门口，没走。
“陈医生，去哪？”
“唐爷家。快。”
车冲出去。陈放盯着窗外，丹田里的液态真气从十三滴变成了十二滴。刚恢复一点又消耗了。他掏出万年灵芝咬了一口，嚼碎咽下去，真气从十二滴回到十三滴。
车停在唐万山家门口。门开着，院子里站了五六个人，都是唐家的老部下。他们看见陈放，让开一条路。陈放走进客厅。唐万山躺在沙发上，盖着被子，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出气多进气少。旁边站着三个医生，都是中老年人，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市人民医院的胸牌。为首的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听诊器。
他看见陈放，皱了下眉。“你是谁？”
“陈放。仁济医院急诊科的。”
“你来干什么？”
“救人。”
花白头发的医生挡在唐万山前面。“唐爷的病我们几个会诊过了，心衰合并肾衰，加上旧伤复发，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你一个急诊科的小医生，能干什么？”
陈放盯着他的眼睛。“你们救不了，为什么不让我试试？”
“试？你拿唐爷的命试？”
旁边一个年轻一点的医生拉了拉花白头发的袖子。“刘主任，他是陈放。仁济医院那个陈放。刘志远就是他救的。”
刘主任愣了一下，上下打量陈放。“你就是陈放？”
“是。”
刘主任沉默了几秒，让开沙发的位子。“你试试。但出了事，你自己负责。”
陈放蹲下来，伸手搭在唐万山手腕上。脉搏很弱，时有时无。天眼全开，唐万山体内的经络图铺开。心脉断了三根，肝脉断了五根，肾脉几乎看不见。胸口有一团黑气，不是蛊毒，是旧伤留下的阴邪。当年被人用阴毒掌法打伤，伤了心脉，一直没治好。年纪大了，身体扛不住了。
“需要金针。以阳克阴。”
刘主任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针盒，打开，里面是一排金针，一共九根。针身比普通针灸针长，也更粗，在灯光下反着暗金色的光。针尾刻着花纹，像是龙纹。
“这套金针，是前朝宫廷御医传下来的。我家祖上在太医院任职，光绪皇帝御赐的。”刘主任把针盒递过来，“借给你。希望你治好唐爷。”
陈放接过针盒。金针入手很沉，针身上有淡淡的药气，百年以上的老物件，用过无数次，沾过无数人的气血。传承记忆涌出来——金针渡穴，以气御针，可破一切阴邪。
他取出第一根金针，捏在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金色纹路从手腕爬到手指，金光灌入针身。金针亮了一下，从暗金变成亮金，针尾的花纹像活了一样。
“把唐爷的上衣脱了。”
管家走过来，解开唐万山的扣子，把上衣脱掉。唐万山的胸口全是旧伤疤，最严重的一道在左胸，拳头大，凹陷进去，那是当年被人用掌法打伤的。
陈放第一针扎进唐万山的眉心——印堂穴。针尖刺入的瞬间，唐万山整个人抖了一下。金针上的金光从眉心往颅骨里钻，顺着督脉往下走。床上那团黑气缩了一下。
第二针扎进头顶百会穴。针尖刺入，金光从头顶灌进去，黑气又缩了一下。
第三针扎进咽喉天突穴。针尖刺入半寸，唐万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嘴里涌出一口黑血。
陈放把针盒里剩下的六根金针全部取出来。三根短的，扎在胸口膻中、中庭、鸠尾三穴。三根长的，直接刺入心脏区域——巨阙、关元、气海。长针刺进去三分之二，针尾露在外面。
刘主任脸白了。“心脏区域的针你也敢扎？”
“敢。金针渡穴，以气护心。针尖不会伤到心脏。”
陈放右手食指搭在最长的那根金针针尾上，屈指一弹。针尾震颤，发出嗡嗡的声音。金光从针身一圈一圈往外扩散，像水波纹。他弹第二根，又弹第三根。三根长针全部震颤，金光在唐万山胸口连成一片。
刘主任盯着那些震颤的金针，嘴张开又闭上。“这是——以气运针？”
陈放没抬头。“对。以真气催动金针，激发穴位，打通经络。”
三根长针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小，金光越来越暗。黑气被金光逼到胸口左侧，缩成一团，还在挣扎。金针压制住了，但没彻底清除。
陈放从袖口抽出龙纹针，阳针和阴针并在一起。两根针合璧，金光大盛。他用龙纹针刺入唐万山左胸那团黑气中心。针尖刺进去，黑气猛地一缩，针身上的金光炸开，黑气消散。
唐万山嘴里又涌出一口血，这次是鲜红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暗黄。嘴唇不发紫了，变成淡红色。呼吸平稳了，不再急促。
陈放拔掉龙纹针，一根一根拔掉金针。每拔一根，针身上都沾着黑色的黏液。他把金针擦干净，放回针盒，盖上盖子，递还给刘主任。
“唐爷的命保住了。但需要静养。三个月之内不能下床，不能生气，不能喝酒。”
刘主任接过针盒，盯着陈放的脸。“你刚才用的针法，叫什么？”
“回阳九针。”
刘主任沉默了很久，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陈医生，我刘某人行医三十年，没见过你这样的医术。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
陈放接过名片。“谢谢刘主任。”
刘主任转身走了，另外两个医生跟在后面。三个人走出客厅，脚步声越来越远。
管家走过来，眼眶红着。“陈医生，唐爷什么时候能醒？”
“明天早上。今晚你们守着他，别让人打扰。”
管家点头。陈放转身走出客厅，阿九站在院子里等着。
“陈医生，回别墅？”
“回医院。”
车开出去。陈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丹田里的液态真气从十三滴变成了十滴。金色纹路从手指退到手腕，灭了。
手机震了。刘主任发来一条消息：“陈医生，我刚才忘了说。刚才那个赌约，我输了。改天请你喝酒。”
陈放盯着这条消息，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盯着窗外。
车停在医院门口。陈放推开车门下车，走进急诊科。走廊里的灯亮着，护士推着车跑来跑去。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秦若曦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他进来，放下杯子。
“唐爷怎么样了？”
“命保住了。需要静养。”
秦若曦盯着他的脸。“你脸色很差。真气消耗太多了。”
“没事。睡一觉就好。”
秦若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过来。“吃点甜的。补充体力。”
陈放接过巧克力，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很甜，很腻。
秦若曦盯着他吃完。“你明天还能去京城吗？”
“能。”
“你现在真气只剩十滴。到了京城，至少要留五滴备用。”
陈放点头。“我知道。”
秦若曦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走到门口，停下，没回头。“你今晚睡办公室。别回去了。苏婉清那边我帮你打电话。”
她走了。门关上了。
陈放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丹田里的液态真气从十滴变成了九滴。金色纹路从手腕爬到手指，亮了一下。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重瞳自动浮现，视线穿透天花板，看见楼上手术室的无影灯还亮着。
他闭上眼，重瞳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