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重新戴上王冠的那一刻,帝都上空响起万鲸齐鸣。
  海潮越过城墙。
  却没有冲进任何一户平民的房屋。
  它们沿着街道分流,涌向贵族庄园。
  一座座地下牢笼被海水撞开。
  被割去声带的人鱼、锁住鱼尾的鲛人,还有被当成观赏品的幼年海族,终于重见天日。
  鲸骑将他们接回海中。
  那些曾经敲着展缸取乐的贵族,此刻跪在屋顶上哭喊。
  “陛下饶命!”
  “买卖海族是帝国允许的!”
  “我们只是遵守法律!”
  我站在王城上方,俯视他们。
  “那从今天起,法律变了。”
  海浪卷走庄园里的金银,却没有夺走一条人命。
  他们将活着看见自己依仗的一切被摧毁。
  这才是他们应付的代价。
  林霜被鲸骑押到王城前时,鱼尾已经完全恢复。
  她狼狈地趴在地上,身上还穿着那条昂贵的庆宴长裙。
  “陛下,我知道错了。”
  “上岸证是裴渡给我的。”
  “我只是接受了而已。”
  裴渡站在祭坛下,脸色苍白。
  林霜见我没有反应,立刻说道:
  “我的深海病是假的。”
  “我知道裴哥哥今年原本想把上岸证给你,所以买通了医官。”
  裴渡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林霜缩了一下,却还是继续开口:
  “青色鳞纹是药水画上去的。”
  “海魂不稳也是装的。”
  “我只是想让你心疼我。”
  “鳞珠的事......也是我故意让医官提出来的。”
  裴渡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你骗我?”
  “可你还是选了我!”
  林霜尖声反驳。
  “你根本没问过眠眠姐姐会不会死。”
  “医官只说我需要鳞珠,你就亲手拿来了。”
  “你现在把所有错都推给我,是因为她不要你了!”
  裴渡的手僵住。
  林霜说得没错。
  她设局是真的。
  可七次签下别人名字的人,是裴渡。
  无视我的警告,拿走鳞珠的人,也是他。
  即便没有林霜,也会有下一个更需要上岸证的人。
  因为在裴渡心里,我永远可以被牺牲。
  他缓缓松开林霜。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他。
  “我告诉过你。”
  “我说鳞珠不能给她。”
  “我说今年是最后一年。”
  “我也说过,我想离开。”
  “可你一句都没有听。”
  裴渡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跪坐在水中。
  远处,一名鲸骑送来守望者档案。
  我翻开后,看见七年前海难的记录。
  那场风暴并非意外。
  帝国船队为了捕捉王族人鱼,驶入禁海,惊动了沉睡中的深渊巨兽。
  裴渡当时只是船上的年轻守卫。
  他救下失忆的我,却也将我带进了一个囚禁海族的帝国。
  “从今日起,废除所有人鱼展缸。”
  我合上档案。
  “释放被帝国囚禁的海族。”
  “所有参与捕猎和买卖的人,交由海族法庭审判。”
  裴渡抬起头。
  “那我呢?”
  我看着他。
  “你不是一直以守望者为荣吗?”
  “那就去做一个真正的守望者。”
  “为你曾经忽视的人,守一次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