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灯塔熄灭后的第三天，帝国迎来了最大的风暴。
被囚禁多年的深渊巨兽冲破锁链，卷起百丈高的海浪。
它不听王族号令。
因为它的眼睛，早已被帝国猎人刺瞎。
我正带领鲸骑疏散沿岸居民时，远处忽然亮起一束微弱的火光。
是裴渡的灯塔。
他站在顶层，将守望者徽章按进主灯台。
银色的火焰从他掌心燃起。
银发祭司皱眉。
“他在用海魂点灯。”
“灯亮一刻，他的生命便少一分。”
我没有说话。
风暴中，裴渡一座座点亮灯塔。
失去方向的船只循着火光靠岸。
被海浪困住的居民爬上高处。
最后一批从庄园释放的人鱼，却被倒塌的铁网困在礁石间。
巨浪已经逼近。
裴渡从灯塔上一跃而下。
他砍断铁网，将年幼的人鱼推向鲸骑。
自己却被海浪卷了进去。
“裴渡！”
岸上的守卫大喊。
我抬起手。
海水托起他的身体，将他送到我面前。
裴渡胸口的守望者徽章已经碎了。
他的头发一夜之间变得灰白。
“为什么救我？”
他睁开眼，声音虚弱。
“偿还七年前的救命之恩。”
我将海魂注入他的身体。
“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裴渡眼底刚亮起的光，再次熄灭。
“两清？”
“眠眠，我不想和你两清。”
“可我想。”
风暴还在继续。
失明的深渊巨兽撞向海岸。
裴渡挣扎着坐起。
“它为什么不听你的命令？”
“它受过太多折磨。”
“已经认不出任何人。”
我游向巨兽。
裴渡却抓住我的手腕。
这一次，他只碰了一瞬，便主动松开。
“我知道它的眼睛在哪。”
“帝国把巨兽的眼睛制成了主灯的两颗晶核。”
他望向燃烧中的灯塔。
“只要把晶核还给它，风暴就会停。”
主灯已经被海魂烧得通红。
裴渡爬上旋梯，徒手打开灯罩。
火焰瞬间吞没他的双手。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取出两颗黑色晶石。
巨兽闻到眼睛的气息，发出凄厉的咆哮。
裴渡站在塔顶，将晶石抛向海面。
我接住它们，送回巨兽空洞的眼眶。
黑色晶石重新化成眼睛。
巨兽看清面前的王族血脉，缓缓低下头。
海浪随之退去。
帝国沿岸终于恢复平静。
裴渡从灯塔上摔落。
我让海水接住了他。
他的双手已经被烧得血肉模糊。
再也无法握住守望者的印章。
“眠眠。”
他看着我，勉强扯出一个笑。
“这一次，我做对了吗？”
“对。”
我回答。
“那你会原谅我吗？”
“不会。”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替他合上被海水浸湿的衣襟。
“裴渡，做对一件事，不是为了换取我的原谅。”
“这是你本来就应该做的。”
“你可以赎罪。”
“但我没有义务回来。”
晨光穿过散开的乌云。
海面重新变得平静。
我转身游向等待我的鲸群。
这一次，裴渡没有再叫我回来。
他只是躺在熄灭的灯塔下，看着我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