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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深海王城举行了登基大典。
  我颁布的第一道王令,是废除上岸证制度。
  从此以后,人鱼是否上岸,不再由任何灯塔守望者决定。
  愿意留在海中的,可以拥有鱼尾。
  向往陆地的,也可以在成年后自由选择双腿。
  没有谁需要用尊严、眼泪和数年的等待,去换取另一个人的批准。
  第二道王令,是永远关闭人鱼展缸。
  被救回来的海族站在王城两侧。
  其中一条年幼的白尾人鱼游到我面前,轻轻碰了碰我的手。
  她曾被贵族养在酒馆里。
  每天都要唱歌取悦客人。
  如今,她的声带已经被祭司治好。
  “陛下。”
  她小声问我:
  “陆地上的人都很坏吗?”
  我想了一会儿。
  “不是。”
  “只是权力不该交给未经约束的人。”
  裴渡救出的那些人鱼,为他送来一盏贝壳灯。
  我让鲸骑送去了旧灯塔。
  那是我们之间最后一件与彼此有关的东西。
  林霜被押上海族法庭。
  她伪造病情、侵占上岸资格,又盗用王族鳞珠。
  按照海族法律,她被剥夺人身,流放寒海十年。
  离开前,她哭着请求见裴渡。
  裴渡没有来。
  听说他辞去了所有帝国职位。
  帝国为他修建了新的住所,他也没有接受。
  他独自留在那座废弃灯塔里。
  亲手砸碎了曾经困住我的展缸。
  又将七张上岸申请书的灰烬,一点点收进盒子。
  有人劝他离开。
  他说,他答应过要守着灯塔,等一条人鱼回家。
  只是现在,他终于明白。
  灯塔从来不是我的家。
  它只是困住我的地方。
  登基那天,万海的臣民聚集在王城之外。
  银发祭司为我戴上新的王冠。
  海水托着我升上高处。
  鲸群环绕王城。
  无数人鱼在月光下唱起古老的歌谣。
  我的鱼尾已经彻底骨化。
  却不再疼痛。
  它褪去旧鳞,生出属于王族的金色纹路。
  我不再需要双腿。
  也不再向往那双永远没有机会穿上的珍珠鞋。
  典礼结束后,我独自游到海面。
  远处的旧灯塔亮着一盏微弱的贝壳灯。
  裴渡站在窗边。
  隔着遥远的海岸,他似乎看见了我。
  他踉跄着跑出灯塔。
  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命令我回去。
  他只是站在礁石上,红着眼睛喊:
  “眠眠。”
  海风将他的声音送到我耳边。
  “对不起。”
  我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抬起手,熄灭了那盏由我的眼泪制成的贝壳灯。
  最后一点属于过去的光,消失在夜色中。
  裴渡站在黑暗里,再也看不见我。
  我潜入海中。
  鲸群在前方为我让开道路。
  王城灯火明亮。
  万海都在等待它们的女王。
  身后,是一座再也困不住我的灯塔。
  身前,是没有尽头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