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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之低下头,惊愕地看着自己的脚。
  破草鞋仿佛生了翅膀,脚尖刚点地,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耳旁风声呼啸,两侧的杨树飞速倒退。
  平日里要走整整两个时辰的泥泞官道,不过半炷香工夫,县城高大的青砖城门已经赫然在望。
  沈砚之在城门口堪堪刹住脚,整个人晃了晃,脸色发白。
  “这......这便是仙家缩地成寸之术?”
  他从怀里摸出那卷泛黄的公文,指尖微微发颤。
  我收回附在他鞋底的一丝神识,整只田螺瘫在水缸底大口喘气。
  亏大了,真他娘的亏大了。
  三十年的产权就换了这么一趟特快专递,回头要是不从这书呆子身上捞回本,我干脆改名去当红烧田螺。
  城门守卫森严,几个挎着朴刀的衙役正靠在城门洞下盘查过往行人。
  领头的矮胖衙役剔着牙,三角眼里满是精光。
  沈砚之刚走到关卡前,那矮胖衙役眼神一扫,突然伸手拦住了去路。
  “站住!”
  矮胖子上下打量着沈砚之,冷笑一声。
  “你可是沈家村的沈砚之?”
  沈砚之脚步一顿,按紧了怀里的公文。
  “正是晚生。不知差爷有何指教?”
  矮胖子呸了一声,把牙签吐在地上。
  “指教?有人告你私通妖邪、谋害宗族长辈!”
  “张书吏早有吩咐,凡见沈砚之进城,立刻拿下押入大牢候审!”
  两个衙役拔出腰间铁链,狞笑着围了上来。
  周围进城的百姓吓得纷纷避让。
  沈砚之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
  “大燕律例,凡告人谋逆、妖邪等重罪,须有苦主亲递状纸、里正作保、县令升堂朱批!”
  “公文未发、捕票未下,尔等凭一介书吏私言,便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锁拿有功名在身的童生?!”
  矮胖子脸色变了变,眼中狠色一闪。
  “读了两天死书,还跟老子论起大燕律了?”
  “在这青河县,张书吏的话就是律法!”
  “给我锁了!胆敢抗拒,乱棍打死!”
  铁链带着破风声,直直朝沈砚之脖颈套去。
  沈砚之侧身想躲,却被身后另一个衙役踹在小腿骨上,整个人扑倒在地。
  怀里的泛黄公文啪嗒滑出半截。
  矮胖子眼尖,伸手就要去抢那卷纸。
  “藏了什么鬼画符?拿来!”
  我泡在几十里外的水缸里,神识猛地一震。
  动老娘的人,还抢老娘翻盘的证据?
  给我起!
  水缸里的清水平地掀起三尺波澜。
  青河县城门前,平地突然刮起一阵怪风。
  那卷公文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嗖地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呼啦啦展开!
  阳光穿透纸页,上面猩红的大印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瞬间显露在所有人眼前。
  公文末尾,赫然盖着前任巡抚的朱砂大印:
  【青河水患平抑考评第一:邑人沈长青。荫其子砚之入县学,免全家徭役三十载!】
  风声大作,沈砚之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朗声大喝:
  “家父沈长青,为救青河万民开渠殉职!”
  “官府恩荫保荐之名,被你等偷梁换柱予沈大郎!”
  “今日我沈砚之不告恶亲,专告你县衙贪官墨吏,侵吞先烈遗泽,欺压孤寡生员!”
  声音激昂,在城门洞里回荡,震得守城军士耳膜生疼。
  围观的百姓里有上了年纪的老农,定睛看清那公文上的名字,忍不住惊呼出声:
  “沈长青?是当年那个跳进决口堵水的老秀才?!”
  “天爷啊!长青先生的儿子被他们逼成了这样?!”
  舆论瞬间倒向沈砚之,无数道愤怒的目光齐刷刷刺向那几个衙役。
  矮胖子冷汗涔涔而下,抓着朴刀的手直打晃。
  就在此时,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顶盔贯甲的骑兵破开人群,当先一人玄色锦袍,面容冷峻。
  “何人在此喧哗官道,惊扰巡按御史车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