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怀山把茶盏狠狠砸在青砖地上,
  碎瓷溅了一地。
  “逆女!你眼里还有没有沈家,还有没有我这个做爹的?”
  堂屋里黑沉沉的,几尊祖宗牌位前还燃着香火。
  沈清蓉就坐在生父身侧,拿帕子抹着干瘪的眼角,
  嘴角却挂着一抹冷笑。
  我站在下首,没跪,连头都没低一下。
  “爹急匆匆打发马车接我回来,就是为了摔杯子给我看?”
  “你还敢顶嘴!”
  沈怀山气得胡须直抖,猛地一拍紫檀木椅扶手。
  “清蓉是你嫡姐,明珠是侯府的嫡血骨肉,能进宫是光耀沈家门楣的大事!”
  “你夫家不过是个清贫翰林,握着保荐名额也是白白浪费,拿出来替你姐姐分忧,那是你做庶妹的本分!”
  我看着眼前这位生身父亲,心底只觉得可笑。
  十四年前,他帮着嫡女把我的亲生骨肉调包去侯府受罪;
  十四年后,他为了攀附天家富贵,又理直气壮逼我当垫脚石。
  “爹说的本分,就是当年姐姐出嫁陪了六抬金银,而我出嫁时沈家一毛不拔,连口箱子都没给?”
  “放肆!”
  沈怀山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呵斥。
  “当年若不是沈家养你,你能嫁进苏府当正头娘子?如今你长了能耐,竟敢跟自家姐姐张嘴要八抬嫁妆!”
  “你钻进钱眼里去了?你眼里除了银子还有没有伦理纲常!”
  沈清蓉在旁适时叹了口气,阴阳怪气地插嘴。
  “爹,您消消气。清芷打小眼皮子浅,爱同我争长论短,您又不是不知道。”
  “她那亲生闺女如今还在侯府偏院熬着苦药呢,她若真在乎骨肉,哪能拿名额跟咱们争家当?”
  她故意把亲生闺女四个字咬得极重,
  眼神像钩子一样刮着我的脸。
  她以为提了那个可怜的孩子,我就该哭喊着求他们高抬贵手。
  可我掌心的指甲深掐进肉里,脸上却笑得越发嘲弄。
  “姐姐说得对,我就是眼皮子浅,就是爱同你争。”
  我迎着沈怀山喷火的目光,慢悠悠往前挪了半步。
  “当年我娘咽气的时候,留下了城南两间临街旺铺,连同二十亩水浇田。”
  “这十四年里,铺子的收成全被爹拿去补贴了侯府,连地契都被扣在私库里。”
  “今日想要我交出苏家的进宫名额,可以。”
  我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稳稳递到沈怀山面前。
  “先把城南两间铺子的契纸还我,另外备齐四抬现银送进苏府。”
  沈怀山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哆嗦。
  “混账东西!城南那两处铺子是沈家的产业,凭什么给你!”
  “那是我娘的陪嫁,官府文书上白纸黑字写着我娘的名字!”
  我骤然抬高了声音,寸步不让地盯着他。
  “爹若舍不得吐出来,那大选的名额就烂在苏府吧。”
  “左右后日礼部勘合,我亲手撕了那张保荐文书,看你们沈家拿什么光耀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