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侯府后院那扇掉漆的角门，被一块碎银悄悄撬开了一道缝。
我闪身进门，一眼便看见了井台边那个挑水的身影。
十四岁的姑娘，单薄得像根枯柴，
挑着木桶，步子却踩得极稳。
几个恶仆在廊下冷笑，她眼神冷冷一扫，
扁担往石板上一顿，震得那群恶仆讪讪收了声。
我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她正要换水的冰凉手腕。
视线往下一扫，正瞧见她虎口处那颗针尖大的红痣，
同我手上一模一样。
姑娘警惕地往后急退，扁担横在胸前，冷声斥道。
“你是谁？又是沈清蓉派来套话的爪牙？”
“我是能带你出这火坑的人。”
我没有哭天抢地，只迅速将怀里的热肉饼和伤药塞进她怀里。
“沈清蓉自身难保，今晚若是有人发难，你切记把门顶死。”
姑娘皱紧眉头，死死盯着我，眼底全是惊疑。
“我凭什么信你？这府里的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信不信随你，把药抹了，把肉吃了。”
我压低声音，字字清晰钉进她耳朵里。
“明日辰时，不管谁抓你发卖，你只管往大门外闹。”
“闹得街坊邻里全围过来看，我自然在门外接你。”
姑娘下颌绷得死紧，最终吐出一个字。
“好。”
我转身翻出角门，急忙赶回苏府。
穿堂前，沈怀山的心腹家丁已死死堵住了长廊。
正堂里，沈清蓉正亲热地揽着明珠，满脸堆欢。
“好孩子，姨母是忠武侯夫人，还能诓你不成？”
几案上，一套赤金凤尾步摇在烛火下金光璀璨。
“凭你的才情，进宫便是贵人，何苦守着这穷书生？”
明珠垂眸，指尖轻轻抚过那金钗，始终不发一言。
见我进门，沈清蓉挑衅地扬起眉梢。
“妹妹回得正好，瞧瞧我给明珠添置的行头。”
我上前一把将明珠拉到身后，冷笑出声。
“拿着侯府赊欠来的赃货，也敢往我女儿头上戴？”
沈清蓉脸色骤变，从袖中抽出一封红印私函，狠狠砸在案上。
“沈清芷，爹的通牒到了。”
“明日辰时文书不落印，爹便以忤逆不孝告上督察院，毁了苏明远！”
她凑在我耳畔森然冷笑。
“至于后院那个野丫头，今晚我就让人牙子把她卖去苦寒地！”
“若没落印，你这辈子都休想再见她！”
“把文书拿出来，否则咱们鱼死网破！”
我冷冷迎上她淬毒的眼眸。
“吓唬我？好，明早辰时，咱们当着礼部堂官的面辩个清楚！”
“你以为能撑到明日？今晚这苏府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我缓缓绕过案几，压低嗓音，贴在她耳边轻笑。
“姐姐，侯府那间让你连金钗都当了的外室偏房，若是我挂上一串红灯笼，”
“不知侯爷会不会连夜来苏府接你？”
沈清蓉如遭雷击，脸色惨白，指尖猛地抓紧了案几。
“沈清芷，你敢！”
满堂死寂，长廊外的家丁握着棍棒逼近门槛。
明珠站在案旁，手轻轻按在那支赤金凤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