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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着那团微微起伏的衣服。
“好,好得很。”
大哥气极反笑,猛地扯了扯领带。
“难怪她刚才拼了命地在地上打滚,原来是在拖延时间。”
“为了让我们的愧疚,连这种下三滥的把戏都用上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脚将地上的衣服踢开。
“不知从哪弄来一只快死的死老鼠,想装作自己现了原形吓唬娇娇?”
“阿栗,你给我滚出来!”
“你以为你躲在房子里,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二哥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冷冷地附和:
“这野物的心机越来越深了。”
站在一旁的佣人战战兢兢地走上前。
想要用扫帚将那只缩成一团的小松鼠扫进垃圾桶。
可就在扫帚碰到的那一刻。
衣服的夹层里,突然滚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缝制到一半的护膝
针脚细密,里面塞满了柔软细腻的动物绒毛。
护膝的边缘,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沈”字。
那是大哥的姓氏。
而最刺眼的,是护膝上沾着的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那血迹的颜色,和刚才阿栗吐在手帕上的黑血,一模一样。
大哥的目光猛地凝滞了。
他僵硬地弯下腰,捡起了那个半成品护膝。
手指触碰到里面那些细软的绒毛时。
他的心脏猛地瑟缩了一下。
这些绒毛......
他突然想起昨天,他一脚踹翻了那个旧木盒。
看着满地细软的毛发,大骂她畜生习性不改。
可他忘了,他十年前剜出心头血后。
每到冬天双膝就痛得难以入眠。
那一年,刚学会说话的阿栗趴在他膝盖上,奶声奶气地说:
“阿栗的肚皮最暖和了,以后阿栗把毛毛全攒下来,给大哥做护膝,大哥就不疼啦。”
大哥的手指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看着护膝上那些扎眼的血迹。
那是阿栗用冻僵溃烂的手,一针一线缝上去时留下的。
“大哥......”
二哥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大哥猛地抬起头,却发现二哥死死盯着地上那只奄奄一息的小松鼠。
二哥的脸色惨白如纸,他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颤抖着伸出手,想碰却又不敢碰。
“大哥......你过来看......”
顺着二哥手指的方向,大哥看到了小松鼠的前爪。
那两只前爪,此刻肿胀成了紫黑色。
那小小的肉垫里,深深扎着无数块细碎的玻璃碴。
鲜血已经凝固成了黑红色。
将它胸前仅剩的几根毛发黏结在一起。
和刚才阿栗被二哥推倒,扎进碎玻璃里的伤口。
大哥猛地转过头。
看向通往大门的玄关。
门锁得死死的,没有任何打开过的痕迹。
没有脚印。
没有藏身之处。
地上的衣服还是温热的,却空空荡荡。
“怎么会......怎么可能有两道一模一样的伤口......”
二哥喃喃自语,他眼眶猩红。
“她是在骗我们对不对?”
“她故意找了一只受了伤的松鼠......她怎么可能变回去?”
“心头血呢!大哥,你的心头血呢!”
三哥疯了一样冲过来,在空荡荡的衣服里疯狂翻找。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神明的谶语是真的。
失去心头血庇护的阿栗,真的维持不住人形了。
那不是什么找来替代的死老鼠。
就是他们用半条命换回来的,发誓要生生世世护着的阿栗。
“阿栗......”
大哥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那堆衣服前。
他伸出双手,想要将那个冰冷僵硬的小小身躯抱进怀里。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小松鼠的那一刻。
原本紧闭着眼睛、奄奄一息的小东西。
突然剧烈地瑟缩了一下。
它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凭着本能,拖着血肉模糊的前爪,拼命地往后退。
它怕他。
它记起了大哥踹翻盒子的脚。
记起了二哥推它入玻璃的力道。
记起了被夺走最后一点温暖时的绝望。
它拖着残破的身子。
一步,一步。
朝着客厅角落里那个的门缝爬去。
因为昨天晚上,三哥隔着玻璃对她说:
“你今晚就在外面待着。”
“你本来就是山里的野物,皮实,冻不死的。”
它记住了。
它不配待在温暖明亮的灯光下。
它只配待在又冷又黑的地方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