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院门被猛地撞开。
沈平刚要呵斥，看清来人，脸色顿时一变。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沈家护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云砚栀面前。
“大小姐……不好了！”
护卫死死抓着地面，声音沙哑，满是绝望。
“我们从江南调来的三十艘大粮船……在临清关，被东宫禁军扣下了！”
“兄弟们……死伤过半！”
“把人抬下去，用最好的药。”
云砚栀看着那名昏死过去的护卫，声音平静得发冷。
沈平双眼通红，指关节捏得发白：“大小姐，那可是三十艘粮船！东宫不仅扣了粮，还伤我们的人这口气，咱们怎么咽得下去？”
“咽？”
云砚栀冷笑，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擦。
“我云砚栀的字典里，没有咽这个字。”
“谢景琰扣粮，不是为了那些米。他是想逼我低头，逼沈家把京城的商道拱手相让。”
话音未落，后院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丞相府的管家云福大步走了进来，下巴抬得极高，眼里满是不屑。
“大小姐，相爷让老奴给您带个话。”
云砚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喝茶。
“相爷说了，太子殿下已经扣了沈家的粮船。您要是识相，现在就去东宫给殿下跪下认错。”
云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顺便，把沈家在京城商号的五成股份，双手奉上。”
“说完了吗？”
云砚栀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云福一愣：“你——”
“沈平，丢出去。”
“是！”
沈平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上前一步，揪住云福的衣领，像提死狗一样将人扔出了院门。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门外传来云福气急败坏的骂声。
东宫偏殿。
金碧辉煌的殿宇内，香炉里燃着名贵的龙涎香。
谢景琰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盏，满脸得意。
“清离，你瞧，本宫不过动了动手指，那妖女的运粮船就成了死鱼。”
温清离坐在一旁，剥了一颗葡萄递过去，柔声道：“殿下英明。沈家再有钱，也不过是商贾。在皇权面前，他们连蝼蚁都不如。”
谢景琰咽下葡萄，冷笑：“本宫倒要看看，没有了这批粮食，她拿什么跟本宫斗。等她跪在东宫门前求本宫的时候，本宫要她把沈家的家底全部吐出来！”
温清离抿了一口茶。
“殿下英明。不过，云砚栀要是向摄政王求助……”
谢景琰眼露不屑。
“谢疏辞？他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心思管一个女人。”
“更何况，本宫是以‘运送物资不实’的罪名扣的船。谢疏辞要是敢插手，本宫就参他一个包庇之罪！”
温清离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怨毒。
云砚栀，你不是很能打吗？
这次，看你拿什么翻盘。
不过半日，沈家粮船被扣、涉嫌违规运送的消息传遍京城。
消息一出，京城震动。
原本依附沈家的粮商们人人自危，生怕被牵连。
士族门阀趁机发难，再次将粮价抬高到了三十文一升。
百姓买不起粮，怨声载道。
沈家总商号里，却围满了沈家自己的掌柜。
“大小姐！这生意没法做下去了！”
“东宫放了话，谁敢帮沈家，就是同谋！”
几个年过半百的老掌柜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民不与官斗啊！大小姐，要不咱们就向太子殿下低个头吧？交出五成股份，总比丢了性命强啊！”
“是啊，大小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云砚栀站在堂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被吓破胆的老人。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抚。
啪！
云砚栀猛地一拍桌案。
沉香木的桌角生生被她拍出一道裂缝，茶盏震落，碎了一地。
“求他？”
云砚栀冷笑，声音如同淬了冰。
“谢景琰也配？”
众人吓得一哆嗦，呐呐不敢言。
“沈平。”云砚栀偏头。
“在！”
“传我密令，调动沈家本宗所有流动资金。”
云砚栀从怀中摸出一块血红色的玉佩，扔在桌上。
麒麟血玉。
沈家本宗的最高信物，见玉如见家主。
“连夜出京，将京城周边五百里内，所有中介粮商、私人粮仓的备用粮，全部买断！”
云砚栀眼神冷冽。
“一粒米，也不要给他们留。”
沈平看着那块麒麟血玉，呼吸陡然急促。
这是要砸出滔天巨资，跟东宫玩命。
“可是……大小姐，这得花多少银子？”一个掌柜颤声道。
“沈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云砚栀站起身，一脚踩在碎裂的瓷片上。
“谢景琰以为扣了运河的粮，就能卡死我的脖子。”
“那我就把京城周围的陆路粮源全部买空。”
“我要让整个京城，除了沈家，再无一粒余粮！”
“谢景琰不是喜欢扣粮吗？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户计。”
深夜。
京城四城门早已关闭。
但沈家商号的暗哨动了。
无数骑兵，化整为零，从各个隐秘的渠道奔赴京城周边各郡县。
沈家的现银一箱箱抬进当地大粮商的府邸。
“双倍价格，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现银交易，立刻装车。”
面对堆积如山的白银，没有一个粮商能够拒绝。
几天之内，京城周边的备用粮源，被沈家彻底扫空。
东宫偏殿，谢景琰还在宿醉中。
温清离站在镜前，正由着丫鬟梳头。
“姑娘，相府那边传来消息，云砚栀把云管家扔了出来，根本没有求和的意思。”
温清离动作一顿，冷笑：“死鸭子嘴硬。等今天市面上的粮食彻底断绝，看她怎么交代。”
就在这时。
窗外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诡异的暗红色云雾。
狂风大作，吹得东宫的殿门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轰——
一声惊天巨响，陡然从运河方向传来。
大地，在这一刻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