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临清山塌了。
暴雨如注,狂风卷着泥沙,将整条运河拦腰截断。
“塌了!临清段塌方了!”
“沈家的粮船……全沉了!”
码头上,惊呼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江水翻滚,浑浊的浪花里,隐约可见破碎的木板和散落的麻袋。
谢景琰站在码头高处的凉亭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天意!真是天意!”
他猛地一拍栏杆,转头看向身边的温清离。
“清离,你看见没有?连老天爷都在帮本宫!”
温清离用帕子捂着嘴,眼里满是得意。
“殿下洪福齐天。那妖女机关算尽,却算不过天命。”
码头周围,聚集了大批闻讯赶来的百姓。
他们看着滚滚江水,脸色惨白。
“沈家的粮船沉了,那咱们吃什么?”
谢景琰走下凉亭,在侍卫的簇拥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百姓。
“诸位莫慌。”
他拔高声音,脸上带着虚伪的怜悯。
“沈家行商不法,连上天都降下惩罚。不过,本宫体恤百姓,东宫的粮仓已经打开,只要你们去东宫登记,便能买到救命粮。”
“三百文一斗叟无欺!”
百姓中传来一阵骚动,却无人敢怒。
三百文一斗,那是要他们卖儿卖女才能买得起的“救命粮”!
温清离上前一步,对身后的士族家丁使了个眼色。
“来人,将码头封锁。”
她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运河断航,乃是国之大事。在官府查明原因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清理河道,更不得私自打捞沉船残粮。违者,以盗窃军资罪论处!”
大批手持棍棒的士族家丁立刻冲上前,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漕帮帮主带着几个兄弟想要上前,却被家丁狠狠推开。
“温姑娘,这河道不通,咱们漕帮几万兄弟怎么活?”漕帮帮主咬牙。
“活不活,是你们的事。”
温清离冷笑。
“规矩,是朝廷的事。”
暴雨倾盆,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大片水雾。
百姓的哭声和雨声混在一起,绝望的情绪在码头上蔓延。
谢景琰看着这一幕,心中畅快无比。
他仿佛已经看到云砚栀跪在他面前,摇尾乞怜的模样。
“殿下,沈家这次彻底完了。”温清离低声道。
“哼,本宫要让她知道,在这京城,谁才是天!”谢景琰满脸戾气。
“规矩?”
一声轻笑,穿透了密集的雨幕。
声音不大,却清亮无比,瞬间压过了嘈杂的哭喊声。
众人纷纷转头。
雨幕中,一把黑伞撑开。
云砚栀一身素色长裙,裙摆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极稳。
沈平跟在她身后,手里按着刀柄,眼神冰冷。
“云砚栀!”
谢景琰眼睛一亮,随即冷笑。
“你来得正好。看看这运河,看看你沈家的粮船。你,已经破产了!”
云砚栀在距离凉亭十步外站定。
她微微抬起伞沿,露出一张精致却冷若冰霜的脸。
“破产?”
云砚栀挑眉,嘴角勾起冷笑。
“殿下,你脑子不好使,就多吃点猪脑补补,别整天出来丢人现眼。”
“放肆!”
谢景琰勃然大怒。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那三十船粮已经喂了鱼,京城断粮,你拿什么赔给那些商户?”
温清离也冷笑道:“云姑娘,沈家失信于民,这京华商道,你们怕是待不下去了。”
云砚栀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两个傻子。
“谁告诉你,我沈家只有那三十船粮?”
她收起黑伞,随手递给身后的沈平。
任由暴雨淋湿她的发丝,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三十船粮,不过是沈家库房里放了三年的陈米,本就是要运去江南喂鱼的。”
“你扣了它,倒省了我运费。”
谢景琰脸色一变:“你胡说!那明明是新粮!”
“新粮?”
云砚栀嗤笑。
“殿下,你连陈米和新米都分不清,还想学人玩垄断?”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谢景琰。
“你以为,你联合士族封锁运河,就能卡死我沈家的脖子?”
“你以为,上天降下一场泥石流,就能让我云砚栀认输?”
“简直愚蠢。”
云砚栀猛地转头,看向京城方向。
“沈平,发信号。”
“是!”
沈平从怀中掏出一支响箭,猛地拉响。
尖锐的哨音撕裂了雷雨声,直冲云霄。
下一刻。 地面开始微微颤动。
不是地震,而是无数车轮滚过青石板的轰鸣声。
“报——”
一名东宫探子连滚带爬地从城门方向跑来,一头栽倒在谢景琰脚下。
“殿下!不好了!”
“城门……四城门全开了!”
谢景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说清楚!什么全开了?”
“粮车!全是粮车!”
探子声音发颤,眼里满是恐惧。
“沈家的粮车,从东、西、南、北四个城门,浩浩荡荡开进来了!”
“一眼望不到头啊!”
话音未落。
码头外围的街道上,已经出现了第一辆粮车。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数千辆贴着沈家“双鲤”徽记的马车,在暴雨中排成了一条长龙。
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但依然能闻到新米特有的清香。
沈家的护卫们按着刀,神色肃杀地护卫在两侧。
“这……这怎么可能?”
温清离脸色惨白,倒退了两步。
“京城周边的粮,不是已经被官府封存了吗?”
“官府?”
云砚栀冷笑。
“温姑娘,你大概忘了,这天下,除了官仓,还有私仓。”
“昨晚,我沈家砸下三百万两现银,已经将京城周边五百里内,所有散户、中介、私仓的粮食,全部买断。”
“现在,这京城里,除了我沈家,再无一粒余粮。”
云砚栀看着谢景琰,一字一顿。
“这京城的粮食,以后,我说了算。”
百姓们看着那源源不断的粮车,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有粮了!沈家有粮了!”
“沈家大小姐万岁!”
谢景琰看着那些粮车,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两百文一升的高价粮?
现在沈家新粮入城,他的高价粮直接成了无人问津的垃圾!
“噗——”
谢景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瞬间惨白。
“殿下!”温清离惊呼,连忙扶住他。
云砚栀冷眼看着他们,没有一丝同情。
“沈平,传令下去,沈家新粮开售,三十文一斗”
“三十文?”沈平一愣,随即大喜,“是!”
三十文一斗,这是直接断了东宫和所有士族的活路。
云砚栀冷冷地看着面色如土的谢景琰。
“殿下,这口血,留着慢慢吐。”
说完,她转身欲走。
突然,大脑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
强行逆转剧本断航的危机,买断五百里粮源,已经极大地损耗了她的精力。
她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沈平连忙扶住她:“大小姐,您怎么了?”
“没事,走。”云砚栀声音有些沙哑。
就在这时。
远处的黑羽卫营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狂乱的战马嘶鸣。
轰隆隆——
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甚至压过了天上的雷声。
一队杀气腾腾的铁骑,在暴雨中狂奔而来。
玄甲黑羽,杀气冲天。
领头的男人一身玄色长袍,在暴雨中猎猎作响,凤眸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谢疏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