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扬蹄,溅起大片泥水。
谢疏辞翻身下马,玄色披风在暴雨中猎猎作响。
他没看云砚栀,也没看脸色铁青的谢景琰,径直朝那处塌方的乱石堆走去。
“站住!”
谢景琰厉声喝道。
东宫卫队立刻上前,长枪交错,拦在谢疏辞面前。
温清离站在谢景琰身后,朝士族家丁打了个眼色。
数百名家丁手持棍棒,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漕帮帮主被隔在外围,急得满头大汗,却根本挤不进来。
谢疏辞停下脚步。
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滑落,他神色冰冷。
“让开。”
他声音极轻,却穿透了漫天风雨。
谢景琰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皇叔,运河塌方乃是国事,官府尚未查明原因,任何人不得擅自清理。”
他盯着谢疏辞,眼里闪过忌惮,随即冷笑。
“皇叔私调禁军,如今又想强开河道,莫非是想谋反?”
温清离也上前,声音清冷:“摄政王殿下,国法在上,还请殿下三思,免得落人口实。”
谢疏辞没看温清离。
他那双凤眸微微眯起,落在谢景琰身上。
“本王问你。”
谢疏辞开口,语调没有温度。
“运河不通,京城百万百姓,吃什么?”
谢景琰一滞,随即冷哼:“东宫自然会开仓放粮,不劳皇叔费心。”
“三百文一斗的霉米?”
一旁,云砚栀嗤笑出声。
她站在雨中,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极冷。
“太子殿下真是好大的胃口,吃百姓的血肉,也不怕撑死。”
“闭嘴!”谢景琰怒喝,“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谢疏辞动了。
他甚至没有看谢景琰一眼,只是抬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本王今日开河。”
谢疏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谁拦,谁就是与万民为敌。”
锵!
长剑出鞘。
雪亮的剑身在阴暗的暴雨天里,竟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
那绝非凡兵。
谢疏辞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雁般拔地而起。
他人在半空,衣袍鼓胀,一剑悍然劈下!
“他疯了!”谢景琰惊呼,下意识往后退。
轰!
巨响震天。
那块将河道死死堵住、重达万斤的临清山巨石,在这一剑之下,竟从中间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紧接着,巨石轰然崩碎!
碎石如雨般飞溅,砸入江水中,激起十丈高的滔天水浪。
江水瞬间找到了宣泄口,怒吼着冲刷过去,将泥沙卷走。
河道,通了!
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剑劈石。
这是何等恐怖的内力。
谢疏辞稳稳落在碎石堆上。
他长剑斜指地面,雨水顺着剑尖滴落,砸在石头上,瞬间被冲刷干净。
他站得很直,如同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利刃。
“好!”
漕帮帮主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涨红,兴奋得大吼。
“兄弟们!河道开了!跟老子下去清淤!”
“清淤!”
数万漕帮兄弟和码头百姓如梦初醒,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他们拿着铁锹、绳索,冒着暴雨,疯狂地冲向河道。
谢景琰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温清离死死咬着唇,眼里满是惊恐与不甘。
这一剑,不仅劈开了河道,也彻底劈碎了东宫和士族的盘算。
“殿下,我们走。”温清离低声说。
谢景琰死死盯着谢疏辞,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云砚栀,最终一甩袖子,狼狈离去。
云砚栀没有去看太子。
她的目光,落在谢疏辞身上。
谢疏辞站在乱石堆上,背对着众人。
叶缺已经快步走了上去,神色看似平静,但眼神里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云砚栀眉头微皱。
不对劲。
谢疏辞刚才那一剑虽然惊艳,但他收剑的动作,慢了半拍。
而且,他握剑的右手,似乎在微微发颤。
他将剑换到了左手,背在身后。
“殿下。”叶缺低声唤道。
谢疏辞闭了闭眼,将喉头涌上的一股甜腥生生咽了下去。
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体内用来压制异状的所有内力。
此时,丹田内空空如也,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正顺着经脉,疯狂地朝四肢百骸蔓延。
手腕处,那道陈年的勒痕,传来钻心剜骨般的剧痛。
“无事。”
谢疏辞声音沙哑,低沉。
他抬步,走下乱石堆。
雨势越来越大,将他身上的血气和寒意冲刷得干净。
路过云砚栀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粮车入城了?”他问,声音听不出异样。
“入城了。”云砚栀看着他,“多谢殿下出手。”
“本王是为了百姓。”
谢疏辞淡淡丢下一句,抬步走向战马。
就在他翻身上马的瞬间,狂风卷起他的袖口。
玄色衣袖在风雨中高高扬起,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云砚栀的目光无意间扫过。
她愣住了。
那只手腕上,有一道极浅的、陈年的勒痕。
在冰冷的雨水冲刷下,那道痕迹竟然泛着一种诡异的、极淡的乌黑色。
那颜色转瞬即逝,很快又被雨水覆盖。
云砚栀瞳孔骤然一缩。
“大小姐!”
沈平从后面急匆匆地挤过来,将一份湿漉漉的清单递到她面前。
“这是西城门粮车入城的清单,请大小姐过目!”
云砚栀脚步一顿。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接过清单。
“我知道了。”
她低头翻看着清单,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
等她再次抬头时,远处,谢疏辞已经翻身上马。
叶缺递上缰绳,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谢疏辞面色冰冷地摇了摇头,一夹马腹。
“驾!”
黑羽铁骑如同一道黑色洪流,在暴雨中疾驰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白茫茫的雨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