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算盘珠子撞在木框上,清脆扎耳。
云砚栀合上账本,揉了揉眉心。
烛火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她脑子里全是白天在码头上的画面。
谢疏辞手腕上那道勒痕,泛着诡异的乌黑。
那绝不是普通的伤。
“姑娘,夜深了,喝口参汤吧。”青禾端着托盘走进来。
“放那。”
青禾放下汤,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
冷风骤起。
窗闩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云砚栀眼神一冷,右手瞬间按在桌底的短刀上。
一道高大的黑影掠入室内。
云砚栀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侧,短刀化作一道寒光,直逼来人咽喉。
来人反应极快,微微偏头。
他抬手,精准扣向她的手腕。
两人的手在空中碰撞。
云砚栀只觉得对方的手掌冰冷如铁。
虽然力道有些不稳,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依然让她皮肤刺痛。
她眼神一狠,顺势一记膝击,直顶对方小腹。
这一招极狠,极快。
但谢疏辞仿佛早有预判,身形微侧,膝盖一顶,便将她的力道卸去大半。
即便虚弱,他依然稳稳控着局势。
“大姑娘的警惕性,倒是一如既往。”
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谢疏辞松开手,退后一步,隐入黑暗。
云砚栀收回腿,冷笑。
“翻窗入室,摄政王殿下这癖好,真是越来越上不得台面了。”
她收起短刀,点亮桌上的油灯。
灯光亮起。
谢疏辞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大氅,站在窗前。
他脸色惨白,额角隐隐有细汗,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
他右手按在胸口,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头负伤的孤狼,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云砚栀看着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古装剧的经典套路。
美强惨男主,内力虚浮。
这绝对是身负重伤,或者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隐疾。
按照剧本套路,这时候要是戳破他的秘密,这头濒死的猛兽绝对会当场暴起杀人灭口。
不划算。
不如装傻,把这当成以后反向拿捏他的筹码。
云砚栀压下心思,若无其事地坐回椅子上。
“坐吧,王爷。”
谢疏辞扯了扯嘴角,径直走到桌案对面坐下。
他坐下的动作有些僵硬,大氅滑落,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那道痕迹已经被衣袖遮住。
“啪。”
一份盖着兵部大印的密报,被谢疏辞扔在桌案上。
“看看。”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发虚,但眼神依旧锐利。
云砚栀挑眉,伸手拿过密报展开。
只看了一眼,她的眉头便紧紧锁起。
“太子在暗中扩充私兵?”
“嗯。”谢疏辞闭了闭眼,压制着体内翻涌的寒意,“江南漕粮,加上京城十大家族的捐输,大半都进了东宫的私库。”
云砚栀合上密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难怪谢景琰急着要卡死沈家的粮船。”
“他要养兵,就得有粮,有银子。”
谢疏辞睁开眼,盯着她。
“沈家在京城起势,已经挡了他的路。若不切断他的财源,等他缓过气来,第一个要捏死的,就是你沈家。”
云砚栀冷笑一声。
“捏死沈家?他也配。”
她将密报扔回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太子养兵的银子,是通过什么渠道洗干净的?”
“洗干净?”谢疏辞挑眉。
“就是把脏钱变成合法的收入。”
云砚栀冷笑。
“太子党在京城最大的进项,是那几家垄断丝绸原料的成衣铺,以及背后的三大钱庄。”
谢疏辞看着她,凤眸微动。
“不错。他们确实是通过这几处转账。”
“那就好办了。”
云砚栀指尖在桌面上重重一扣。
“沈家掌控着江南最大的生丝和棉麻原料。只要我切断原料供给,逼得他们的成衣铺无法交货,再暗中放出风声,说他们资金链断裂。”
她抬眼,眼神里闪烁着现代金融做空的狠辣。
“成衣铺一倒,百姓和商户就会恐慌。到时候,三大钱庄会迎来疯狂的挤兑潮。只要钱庄现银被掏空,太子的军饷钱脉,瞬间就会瘫痪。”
谢疏辞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这种釜底抽薪的手段,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女子身上见过。
“我负责砸烂他们的钱袋,你负责在朝堂上扒了他们的官服。”
“强强联手,如何?”
谢疏辞看着她,凤眸中闪过异色。
他撑着桌案站起身。
“成交。”
云砚栀看着他惨白的脸色,走到茶几旁,提起茶壶。
她倒了一杯热茶,重重放在谢疏辞面前。
“殿下这茶泡得刚好。”
谢疏辞看着那杯热茶,嘴角微勾。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刚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分工明确,那就请殿下早些回去歇着吧。”
云砚栀开始收拾桌上的账本,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逐客之意。
谢疏辞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云砚栀忙碌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
这个女人今晚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开始冷嘲热讽,甚至会用最毒的话来刺探他。
可今晚,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甚至,连看他手腕的眼神,都在刻意回避。
她在隐瞒什么?
还是,她已经发现了什么?
谢疏辞凤眸微眯,眼底闪过危险的光芒。
他迈步走向窗前,作势要离开。
云砚栀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要这个男人走了,她就能好好理一理关于他身上的线索。
窗户被推开,冷风灌了进来。
谢疏辞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猛地转身。
云砚栀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是一紧。
谢疏辞不知何时已到了她身前,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冰冷刺骨,力道却大得惊人。
云砚栀被迫抬起头,直面他那双幽深的凤眸。
谢疏辞盯着她,声音低沉,带着极具压迫感的审视。
“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