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辞的声音极低,像是一柄贴着脖颈的冷刃。
云砚栀手腕被他扣得生疼。
她没挣扎,反而迎着他的目光,挑眉一笑。
“猜到什么?”
“猜到堂堂摄政王殿下,其实是个外强中干的病秧子?”
谢疏辞凤眸微缩。
他盯着她,眼底的审视几乎要将她看穿。
云砚栀神色坦然,甚至带着几分嫌弃:“王爷,手劲这么大,看来还没虚透。能松开了吗?”
两人对视片刻。
谢疏辞终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云砚栀,你最好真的只是聪明。”
丢下这句话,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云砚栀揉了揉手腕,冷笑一声。
装傻这招,永远好使。
她看着空荡荡的窗口。
看来,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日子也不好过。
不过,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翌日,大晴。
沈家最大的粮仓前,却是一片肃杀。
“围起来!”
顺天府尹一声令下,上百名差役手持水火棍,将粮仓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沈平带着几十个沈家护卫,死死守在台阶上。
“府尹大人,这是何意?”沈平脸色难看。
顺天府尹挺着肚子,手里拿着一张盖了官印的文书,神色傲慢。
“奉朝廷谕令,平抑粮价!沈家囤积居奇,即日起,强制征收沈家七成存粮!”
“若有反抗,以抗旨论处,就地正法!”
沈平咬牙:“沈家粮食皆是合法购入,价格也是市面最低,何来囤积居奇?”
“本官说你囤了,你就是囤了!”
顺天府尹冷哼。
“废话少说,开仓!”
他看着那高耸的粮仓,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这可是几十万石粮食,只要运走,转手就能卖个天价。
温大小姐可是许诺了,只要办成此事,少不了他的好处。
不远处的街角。
一顶华丽的八抬大轿静静停着。
轿帘掀起一角。
温清离坐在轿中,冷眼看着粮仓前的对峙。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挂着冷笑。
云砚栀,任你商战再厉害,在官府强权面前,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粮仓前。
顺天府尹见沈家护卫不肯让开,耐心耗尽。
“冥顽不灵!”
他猛地挥手。
“来人,抬撞木!给本官把门撞开!”
几个粗壮的差役抬着沉重的黑漆撞木,大步走上台阶。
沈家护卫纷纷攥紧了手里的棍棒。
“谁敢动!”沈平大喝。
差役们咬牙,举起撞木,作势要冲。
刀兵相见,流血冲突一触即发。
其实这些差役也不想动手,沈家最近平价卖粮,他们家里人也买过沈家的便宜粮。
但官命难违,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
“吱呀——”
沉重的粮仓大门,突然从里面拉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
云砚栀一身素白长裙,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她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府尹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顺天府尹眯起眼:“云大姑娘,你终于舍得出来了。识相的,立刻让开,否则休怪本官无情!”
云砚栀拍了拍手。
“大人误会了,本姑娘是来支持大人办案的。”
顺天府尹一愣。
轿子里的温清离也微微皱眉。
云砚栀会这么轻易认输?
“平抑粮价,利国利民,沈家自然要出一份力。”
云砚栀转过身,对沈平吩咐道:“去,把告示贴出来。”
沈平立刻拿出一张巨大的红纸,啪的一声贴在粮仓大门旁。
围观的百姓和差役纷纷伸长了脖子去看。
云砚栀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整条街。
“今日起,沈家存粮,无偿分发给京城所有巡街衙役、守城士兵!”
“凡当差者,每日可凭差牌,免费领取口粮三升!”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抬着撞木的差役们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们面面相觑,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云姑娘,你、你说真的?”一个差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们这些底层差役,俸禄微薄,家里早就快揭不开锅了。
现在沈家要免费给他们发粮?
“自然是真的。”
云砚栀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不仅如此。”
“凡我大燕寒门将领、守边将士家属,凭军牌,在沈家买粮,一律半价!”
“沈家,绝不让流血流汗的将士,饿着肚子守国门!”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沈姑娘大义!”
“沈姑娘万岁!”
围观的百姓和底层士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原本围在最前面的差役们,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撞木。
谁还去撞门?
撞了门,他们自己和兄弟们的免费粮食可就没了!
“你们干什么!给本官撞啊!”顺天府尹气急败坏地大喊。
可根本没人理他。
不仅差役不动,周围巡逻的城防军士兵听到消息,也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顺天府尹的眼神,已经带了怒意。
“府尹大人,沈姑娘给兄弟们送粮,你却要抢沈家的粮仓,是何居心?”
一个城防军校尉按着佩刀,冷冷上前。
“就是!谁敢动沈家的粮仓,就是砸我们全营兄弟的饭碗!”
“对!不准动沈家!”
成百上千的士兵和百姓自发围拢过来,组成了一道厚厚的人墙,将粮仓死死护在身后。
顺天府尹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些当兵的要是闹起来,那就是兵变!
他这个府尹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撤……撤兵!”
顺天府尹擦了擦冷汗,灰溜溜地带着人跑了。
街角。
软轿内。
温清离死死盯着被人群拥簇、犹如众星捧月般的云砚栀。
她精心设计的官府杀局,竟然被云砚栀用几袋粮食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不仅没能伤到沈家分毫,反而让云砚栀在军民中赢得了极高的声望。
“该死……”
温清离脸色铁青,猛地攥紧了拳头。
咔嚓。
她手腕上那只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镯子,被她生生捏碎。
尖锐的碎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姑娘,您的手……”丫鬟惊呼。
“闭嘴。”
温清离声音冷得像淬了毒。
她死死盯着云砚栀的身影,咬牙切齿地吩咐心腹:“去,给全京城的贵女下帖。”
“我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