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跑得急,额头上沁着细汗。
她手里捧着一封烫金请帖,在晨光下泛着冷冰冰的碎金。
“姑娘,太傅府送来的!”
云砚栀顺手接过。
指尖在凹凸不平的烫金花纹上摩挲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嗤。
“百花宴。”
她随手一扔,请帖啪嗒一声落在石桌上。
“温清离倒是急不可耐。”
青禾有些担忧:“姑娘,这明摆着是鸿门宴,京城那些贵女平日里就看我们不顺眼,这次肯定没安好心。”
“不安好心才对。”
云砚栀坐回秋千上,微微荡起。
“要是安了心,我倒觉得无趣了。”
她转头看向刚进院子的沈平。
“沈叔,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平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回大小姐,商号的掌柜都到齐了,就等您一句话。”
“那就摘牌。”
云砚栀拍了拍手。
“歇业了十二天,也该让京城的人知道,谁才是这商道的主子。”
当天半上午。
沈家名下的粮行、布庄、药铺、脂粉铺等十二家核心商号,同时摘下了“东家歇业”的木牌。
取而代之的,是扎眼的红绸,以及一张张巨大的告示。
告示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只写了一行大字:
“凡在沈家任一商号消费满五十文者,赠沈家老客牌一张。凭牌购货,沈家所有商号通用,终身九折,可传家。”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刮遍了整个京城。
“终身九折?还能传家?”
“五十文就能领?快走快走,去晚了就没了!”
不到半个时辰,沈家十二家商号门口同时排起了看不见尾的长龙。
粮行前,百姓们拎着布袋,伸长了脖子往里挤。
脂粉铺前,大户人家的丫鬟和街坊姑娘撞在一起,吵得不可开交。
“给我来两盒胭脂!凑够五十文!”
“我要一斗精米,再来两斤面,掌柜的,铜牌给我留一张!”
沈平在总商号里忙得脚不沾地。
柜台上的铜牌堆得像小山一样,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快!让后院的匠人加紧赶制第二批!”
沈平一边擦汗,一边大声指挥。
“大小姐说了,只要买够五十文,人人有份,绝不能断了供!”
与沈家的热闹相比,不远处的士族铺子瞬间冷清下来。
原本门庭若市的世家铺子,此刻门可罗雀。
几个伙计靠在门框上,呆呆地看着对面沈家粮行排队的百米长龙。
“这沈家……真是疯了。”
伙计咽了口唾沫,低声嘟囔。
太傅府,内阁。
温清离正坐在铜镜前,由着丫鬟为她试戴百花宴要用的金簪。
“姑娘,不好了!”
管事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沈家……沈家今天重开了!”
温清离手一抖,那支尖锐的金簪瞬间扎进了指尖。
一颗殷红的血珠,猛地渗了出来。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猛地转过头,脸色阴沉:
“重开了?他们哪里来的货?”
“不知道,但他们弄了个什么‘老客牌’,全城的人都疯了,都在抢着去沈家买东西!”
管事声音在发抖。
“咱们家的铺子,今天一上午,连一文钱的账都没开出来……”
温清离死死攥着手帕,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云砚栀……你找死!”
沈家偏院。
云砚栀正坐在树下,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橘子。
叶缺像一阵风一样,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院子里。
他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檀木匣子。
“沈姑娘,主子给您的。”
云砚栀挑了挑眉,接过匣子打开。
一抹亮眼的火红瞬间跃入眼帘。
那是一套崭新的红色骑装,用的是最顶级的蜀锦,领口和袖口用金线勾勒出凌厉的云纹。
她将衣服抖开,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尺寸,分毫不差。
“你家主子,倒是对我的身段了如指掌。”
云砚栀似笑非笑地进入屋内。
叶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
片刻后,内室门开。
云砚栀一身红衣走了出来,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红丝带扎着。
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英气逼人。
鲜红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张扬与霸道。
“好身手,自然要配好衣服。”
云砚栀活动了一下手腕。
突然,她身形一动,一记干净利落的侧踢,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院中槐树的树干扫过。
砰!
落叶纷纷扬扬地飘落。
她借势转身,又是一记快如闪电的直拳,拳风凌厉。
一套拳打下来,她连粗气都没喘一口。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衣服很合身。”
云砚栀收势,看向叶缺。
“另外,让他的人动起来,帮我查一件事。”
“姑娘请讲。”叶缺抱拳。
“查温家和东宫最近的资金往来,尤其是非法的账目,越详细越好。”
云砚栀冷笑。
“温清离既然想在百花宴上用礼教压死我,那我就直接断了她的后路。”
“是!”
叶缺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墙头。
云砚栀转头看向沈平。
“沈叔,士族联盟那边的资金动向,查得怎么样了?”
沈平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
“大小姐,查清楚了。这十大家族表面上风光,实际上因为之前跟我们打价格战,手里的现银已经见底了。”
“好。”
云砚栀合上账册,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百花宴上,我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加倍吐出来。”
数日后。
沈家商号重开大获全胜,全城客流被一张张“老客牌”死死绑在沈家。
而此时,距离百花宴尚有半月余。
清晨,沈府门前。
一辆低调的马车已经备好。
云砚栀换了一身利落的常服,踩着脚踏,准备登车去巡视新开张的铺子。
“大小姐!等等!大小姐!”
沈平突然从内堂冲了出来。
他跑得极急,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手里死死抱着一叠刚送达的密报。
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全是冷汗。
云砚栀停下动作,眉头微微皱起。
“沈叔,怎么了?”
沈平冲到马车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锐和颤抖:
“大小姐,出大事了!温家在百花宴上,根本不是要跟您文斗,他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