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沈家偏院。
云砚栀坐在桌案前,指尖在账册上缓缓划过。
纸页粗糙,她看不见字,只能靠指尖的触感和脑中的记忆复盘白天的账目。
“城南米铺,出账三千两。”
“布庄,入账五百两。”
她在心里默念。
连续几日的高强度运转,让她的身体透支到了极限。
她抬起手,指腹用力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痛。
像有无数根钢针在脑子里扎。
这是强行改变剧本走向、触发反噬的代价。
如果找不到破解之法,她可能永远都看不见了。
门被轻轻推开。
青禾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进来,看着自家小姐在黑暗中摸索账本,眼眶一红。
“小姐,您歇会儿吧。”青禾声音发颤,“这账本,奴婢念给您听。”
“不用。”云砚栀放下手,声音平静,“放那儿吧。”
“可是您的眼睛……”
“死不了。”云砚栀打断她,“出去吧,把门带上。”
青禾咬了咬唇,把碗放下,退了出去。
门关上。
屋内恢复死寂。
窗外,夜风骤起。树影婆娑。
“吱呀——”
窗户被推开。
一阵微凉的夜风卷着沉水香,涌入屋内。
云砚栀没动。
她听出了来人的脚步声。
谢疏辞翻窗而入,反手关上窗。
他走到桌前,看着她面前那本根本看不见的账册,眉头紧锁。
“还在对账?”
“随便翻翻。”云砚栀语气随意。
谢疏辞没说话。
他绕过桌案,走到她身后。
云砚栀感觉到压迫感逼近,下意识想站起身。
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将她硬生生按回椅子里。
“别动。”
声音极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云砚栀皱眉:“你干什么?”
云砚栀刚要挣扎,一股浑厚且灼热的气流突然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
那股气流像一条火龙,顺着她的穴位猛地撞入脑海。
“唔!”
那股气流极度霸道,却在进入她体内后瞬间化开。
沿着受损的经脉游走,一点点抚平那些断裂的痕迹。
云砚栀猛地攥紧椅子扶手。
盘踞在脑海里的剧痛,正在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经脉被重新打通的温热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光顺着窗缝漏进来。
谢疏辞站在她身后,脸色惨白如纸。
他体内的奇毒,因为内力的急剧消耗,开始疯狂反扑。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砸在云砚栀的肩头。
云砚栀感觉到那点湿热,心头一震,“谢疏辞,够了,收手!”
“闭嘴。”
谢疏辞咬紧牙关,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最后一道内力灌入。
云砚栀的瞳孔猛地缩紧。
原本死寂的黑暗中,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看到了。
虽然模糊,虽然像隔着十几层厚重的纱帘,但她看见了桌上那盏油灯的微弱轮廓。
光。
那是久违的光。
云砚栀浑身一震。
“谢疏辞……”
谢疏辞猛地收回手。
他后退一步,身子晃了晃。
云砚栀听到了他极力压抑的粗重呼吸声。
云砚栀猛地转过身,凭着那点微光,抓住了谢疏辞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
冰凉。
刺骨的冰凉。
而且,他的手在抖。
云砚栀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腕往上,触碰到了那道凸起的痕迹。
那天在马车上,她就见到过这道乌黑的勒痕,知道他体内压制着可能是某种奇毒。
但此刻,那道痕迹不仅凸起,还透着死气,像冰块一样硌人。
“你做了什么?”云砚栀声音沉了下来。
谢疏辞抽出手。
他靠在桌案上,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借你点内力。”
顿了顿。
“明天继续。”
他说得轻描淡写。
云砚栀看不见他的脸色,但她听得出他声音里的虚弱。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你疯了?你身上……”
“我知道”谢疏辞打断她,站直身子,“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走向窗户。
“谢疏辞。”
谢疏辞停下脚步。
“谢谢。”
谢疏辞没回头。
“省点力气,明天还要继续。”
窗户开合。
夜风再次涌入。
屋内只剩下云砚栀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那一丝微弱的光感。
她知道,他付出的代价,绝不止“一点内力”那么简单。
摄政王府。
谢疏辞翻墙落地。
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跪倒。
他死死扶住廊柱,大口喘着粗气。
冷汗浸透了后背。
手腕上的毒痕,已经蔓延到了小臂。
叶缺从暗处闪出,脸色大变。
“主子!”
他连忙上前扶住谢疏辞。
谢疏辞推开他,强撑着站直。
“去书房。”
书房内。
谢疏辞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
手抖得厉害。
“当啷”一声。
茶盏磕在桌沿,茶水洒了一桌子。
他索性放下茶盏,闭上眼睛,强行压制体内翻滚的毒气。
叶缺站在一旁,急得眼眶发红。
“主子,您不能再动用内力了!您体内的毒本来就压不住了,再这样下去……”
“闭嘴。”谢疏辞冷冷吐出两个字。
叶缺咬牙,不敢再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叶缺转身出去,片刻后快步折返,神色冷峻。
“主子。”
谢疏辞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冰冷。
“说。”
叶缺单膝跪地,声音紧绷。
“主子,温家死士动了。方向是沈家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