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沈家偏院。
窗外风声凄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磨牙。
云砚栀坐在桌案前,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动。
她在计算。
从院墙到卧房,一共三十二步。若是精锐死士,全力冲刺只需三息。
她现在是个“半瞎”。
眼前的视界像被蒙了层厚厚的磨砂玻璃,只能勉强分辨出那团微弱的烛火轮廓。
“小姐,该歇了。”青禾的声音带着哭腔。
“熄灯。”云砚栀声音冷静,“出去。”
“可……”
“熄灯。”
烛火熄灭,屋内陷入一片混沌的灰暗。
云砚栀闭上眼。
视觉受损后,她的听觉和肌肉记忆反而被无限放大。
她能听到院外草丛里细微的沙沙声——那是温家死士在收缩包围圈。
也能听到屋脊上瓦片极轻的震动。
那个男人来了。
窗户无声翻开,一股混合着冷冽药香与沉水香的气息瞬间侵占了狭小的空间。
云砚栀没有回头,右手却精准地扣住了桌上的茶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既然来了,就出来。”
谢疏辞从阴影中走出。
他走得很慢,脚步声比以往沉重了半分。
云砚栀虽然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正在逼近。
“眼睛,能看到光了?”谢疏辞停在三步之外,嗓音沙哑得厉害。
“托王爷的福,死不了。”
云砚栀冷笑一声,撑着桌案站起。她没有像柔弱女子那样摸索,而是凭借记忆,径直面向谢疏辞的方向。
“谢疏辞,你今晚不该来。”
“本王的事,轮不到你管。”
“是吗?”云砚栀往前逼了一步,语气刻薄而理智,“谢疏辞,你现在的状态,对我来说毫无价值。”
谢疏辞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自己的身子你自己清楚。”云砚栀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个半废的摄政王,护不住沈家,更压不住太子。若是你今晚死在沈家,那就是谋杀皇亲的灭顶之灾。”
她字字如刀,专往谢疏辞的尊严上捅。
“所以,收起你那廉价的同情心。你的存在,现在是对我的拖累。”
屋内陷入死寂。
云砚栀等着他发怒,等着他像传闻中那样拂袖而去。
然而,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嗤。
“拖累?”
劲风扑面。
谢疏辞的身影瞬间欺近,云砚栀下意识想使出关节锁,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
他的手冷得像冰,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云砚栀,本王最厌恶别人教我做事。”
他捏住她的手心,将一个冰冷、沉重且棱角分明的硬物强行塞了进去。
那是一枚玄铁令牌。
云砚栀想甩开,谢疏辞却猛地跨前半步,将她整个人抵在桌案边。
他宽大的手掌直接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内力强行灌入,逼迫她五指合拢,死死攥住那枚令牌。
“握住了。”
他俯下身,滚烫的呼吸擦过她的耳廓,语调霸道得近乎偏执。
“没本王的准许,不许松手。”
云砚栀挣扎不动,只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
“这是摄政王府的玄铁令。见令如见本王。”
谢疏辞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十二名暗卫就在院外,今晚,谁也进不来这间屋子。”
云砚栀心头一颤,攥着令牌的指尖隐隐发麻。
她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正死死盯着自己,那目光仿佛要穿透黑暗,将她整个人灼穿。
“谢疏辞,你这又是何必……”
“闭嘴。”
他打断她,声音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孤傲。
“记住,百花宴前,你不能死。”
“你的命是本王的,除了本王,谁也不准收。”
他松开了手,力道撤去得极快,带起一阵萧索的风。
云砚栀站在原地,手里死死攥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玄铁令牌。
她听到了他离去的脚步声。
有些凌乱,有些急促。
“谢疏辞!”她下意识喊了一声。
脚步声停在门口。
云砚栀侧耳细听。
没有回话。
只有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紧接着,是重物溅落在木质门槛上的声音。
“滴答。”
极其细微,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触目惊心。
一股淡淡的、温热的血腥气随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云砚栀的瞳孔猛地缩紧。
她看不见血迹,但那股铁锈味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
门口那个模糊的身影晃了晃,最终撑住门框,头也不回地隐入黑暗之中。
云砚栀站在屋内,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枚玄铁令牌硌得她生疼。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洞的视界,声音微不可察:
“谢疏辞……你真是个疯子。”
而此时,沈家偏院外的树影中。
死士首领盯着紧闭的院门,猛地拔出长刀,眼底满是暴戾的杀意。
“统领,院里似乎有摄政王的玄铁暗卫!”一名手下低声回禀。
“那又如何?”死士首领冷笑一声,刀锋一挥,“主子下了死命令,今夜不惜一切代价,沈家女必须死!给我杀!”
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越过墙头。
杀机,瞬间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