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像是一层厚厚的寒霜,铺满了沈家偏院。
云砚栀攥着那枚玄铁令牌,指尖被硌得生疼。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气还没散去,反而随着夜风的倒灌,愈发浓烈了。
“谢疏辞……”
她低声念了一句,视界里那团模糊的黑影已经彻底消失。
突然,院墙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来了。”
云砚栀眼神一凛,反手将令牌塞进怀里,顺势从桌案下摸出一柄短匕。
她现在的视力只能看清三步内的轮廓,但听觉却敏锐到了极致。
“嗖——”
那是利箭破空的声音。
云砚栀猛地侧头,一支羽箭擦着她的鬓角飞过,狠狠钉在身后的木柱上,箭尾嗡鸣不止。
“保护小姐!”
院内,玄铁暗卫的怒喝声响起,紧接着便是密集的兵刃碰撞声。
云砚栀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
她看不清院子里的具体战况,只能看到几团黑影在月光下飞速交错,带起阵阵血雾。
“温家死士。”
云砚栀冷笑。温清离果然坐不住了,趁着她“失明”,想要她的命。
“滚开!”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院中炸响,带着滔天的杀意。
是谢疏辞。
他还没走远。
云砚栀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雪亮的剑光在黑暗中横扫而出,如银龙摆尾,瞬间将围攻的三名死士拦腰斩断。
谢疏辞站在月光下,玄色长袍随风鼓动,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血水顺着剑槽不断滴落。
他的动作极快,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僵硬。
“谢疏辞,退后!”云砚栀大喊。
谢疏辞没有理会,他身形一闪,直接冲入死士群中。
每一剑挥出,都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他不像是在杀人,倒像是在发泄某种积压已久的暴戾。
“统领,这人不对劲!”一名死士惊恐地喊道。
“杀了他!他撑不了多久!”
死士统领从阴影中跃出,手中的长刀直取谢疏辞的咽喉。
谢疏辞不闪不避,长剑猛地向上撩起。
“当!”
火星四溅。
谢疏辞的身体晃了晃,喉头溢出一声闷哼。
云砚栀心头猛地一沉。
谢疏辞的动作慢了。
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在变得迟钝。
“找死。”
谢疏辞凤眸微眯,眼底浮现出细密的血丝。他强行催动内力,长剑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剑气如浪潮般席卷而出。
那名死士统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震碎了心脉,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墙上。
剩下的死士见状,纷纷胆寒,四散而逃。
“追!”
叶缺带人追了上去。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谢疏辞站在原地,背对着云砚栀,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谢疏辞?”
云砚栀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谢疏辞没有回应。
他的身体像是一尊石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云砚栀走到他身后,伸手想去扶他的肩膀。
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衣料,谢疏辞便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来。
云砚栀大惊,连忙伸手去接。
“砰!”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谢疏辞压在她身上,沉重得像是一座山。
云砚栀顾不得疼,连忙去摸他的脸。
冷。
冷得像冰。
他的皮肤紧绷着,肌肉僵硬到了极点,甚至连眼皮都无法合上,就那样死死地盯着虚空。
云砚栀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
没有。
再去摸脉搏。
依旧是一片死寂。
“谢疏辞?你别吓我!”
云砚栀的声音在抖。
她虽然毒舌,虽然想利用他,但从未想过让他死。
她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
没有心跳。
这怎么可能?
刚才还杀人如麻的战神,怎么可能瞬间就成了一具尸体?
云砚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摸到了他的脖颈。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温热。
他的体温还在。
云砚栀脑中灵光一闪。
这种状态……
她猛地想起穿越过来的第一晚。
那个男人躺在偏殿的床上,任由她捆绑、折腾,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当时她以为他睡得死。
现在看来,他根本不是在睡觉,而是陷入了这种诡异的“假死”状态!
“原来是这样……”
云砚栀咬牙,费力地将谢疏辞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
“青禾!过来帮忙!”
她喊了一声,却发现青禾早就被吓晕在廊下。
云砚栀只能靠自己。
她拖着谢疏辞,一步一步往屋里挪。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
她看不清路,只能凭着记忆,将他拖进卧房,又摸索着打开了床榻后的暗格。
那是沈家偏院的密室,只有她知道。
将谢疏辞安顿在密室的石床上,云砚栀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云砚栀凭触觉从药箱里翻出一套银针。
这种“僵死”套路,在《大燕药王传》那部剧里她见过。只要强行刺激痛觉神经点,就能把人从假死状态里拉回来。
“谢疏辞,你欠我一条命。”
云砚栀指尖在谢疏辞胸口摸索。
看不见穴位,全靠记忆和触觉。
第一针,扎入膻中穴。
没有反应。
第二针,水分穴。
依旧如石入大海。
云砚栀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谢疏辞的体温在流失。
如果再不唤醒他的生机,他可能真的会死。
“谢疏辞,你不是说我的命是你的吗?”
云砚栀咬着牙,第三针狠狠扎入他的虎口。
“你还没收我的命,你自己先倒了,算什么男人!”
她一边骂,一边不断地揉搓他的手心,试图用摩擦的温度唤醒他的血液循环。
黑暗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云砚栀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只知道自己的手已经麻木了,眼睛也因为过度用力而酸涩得厉害。
突然,她的指尖感觉到了一丝跳动。
很弱。
但确实存在。
“咚。”
那是心脏重新开始工作的声音。
紧接着,谢疏辞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像是一台生锈的鼓风机,艰难地运转着。
云砚栀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活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发现手心里全是谢疏辞的血。
密室里很安静。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云砚栀靠在石床边,听着谢疏辞的脉搏一点点变得有力。
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堂堂摄政王,大燕的战神,竟然有这种致命的弱点。
而且,这个弱点还两次落在了她手里。
“谢疏辞,你这辈子怕是甩不掉我了。”
云砚栀喃喃自语。
不知过了多久,石床上的人动了动。
谢疏辞的手指微微蜷缩,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云砚栀立刻坐直了身体。
“醒了?”
谢疏辞睁开眼。
密室里没有灯,但他能感觉到身边那个熟悉的气息。
他的身体依旧僵硬,但意识已经恢复了清醒。
“云……砚栀?”
他的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是我。”云砚栀没好气地应了一声,“王爷好大的威风,杀完人就躺下碰瓷,沈家可赔不起。”
谢疏辞沉默了片刻。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
“你……救了本王?”
“不然呢?等着给你收尸?”
云砚栀冷哼一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烧退了些。
谢疏辞感受着额头上那只柔软的小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刚才……哭了?”
云砚栀的手僵了一下,随即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