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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陆姑娘,我跟你走。”
我双手捧过那张薄绢,撑着满是伤痕的膝盖,从冰冷的青砖上站起身。
手背上的血水滴落在死营的文书上,将那鲜红的官印染得更深。
我没有看裴承煜,只是将文书仔细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走?”
“本王准你走了吗!”
裴承煜见我毫不犹豫地靠向陆寄雪,脸色骤然铁青。
昨夜我跳冰池、推药车。
他只当我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如今我为了一张去死营的契书。
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这彻底刺痛了他高高在上的自尊。
裴承煜大步跨下台阶,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涂山萤,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放着王府安稳的日子不过,去那十死无生的疫区领三两银子?你真当自己有九条命?”
手腕被他捏得骨节作响,青紫一片,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垂下眼帘,看着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随后一点点、用力地将自己的手腕抽了回来。
“王爷没听错。”
“在我眼里,陆大人这张三两银子的生死契,比摄政王府的侧妃金册干净百倍。”
“至少,陆大人不会让我去冰水里叼金叶子,不会任由别人践踏我的本命物,更不会高高在上地将救命的药材当成拿捏女子的筹码。”
裴承煜的手僵在半空。
谢云姝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几步冲上前,指着我大骂。
“承煜哥哥,你别被这贱婢骗了!”
“她不过是看陆寄雪好骗,想联手演一场戏逼你低头罢了!那二十四箱药材,指不定就是她用来贪墨王府银钱的借口!”
陆寄雪冷眼看着谢云姝,从袖中拿出另一本账册,直接掷在谢云姝脚下。
“昭阳郡主,别拿你后宅妇人的龌龊心思来衡量别人。”
“这三年,涂山萤在王府穿的是粗布襦裙。王爷赏她的银子,全进了城外慈幼局和施粥棚的公账,每一笔都有顺天府的红印。”
“反倒是你,回京不过数日,便打着王府的旗号在京郊强占良田。究竟是谁在贪墨,顺天府的案宗上写得清清楚楚。”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四周鸦雀无声。
裴承煜这才猛地注意到,我身上穿的还是三年前刚入府时的那件旧衣。
我浑身上下,除了一条断裂的红绳,唯一的首饰便是一根他随手赏的木簪。
他喉结滚动,从袖中掏出一枚纯金打造的王府对牌,又拿出一份盖着大印的调令。
“萤儿,昨夜是本王疏忽了。”
“本王不该由着云姝胡闹,也不该疑你。”
“这是王府的库房对牌,还有凉州外围大营的调令。你留在外营,一样可以行善。”
“你不准跟陆寄雪去死营,马上回后宅,本王这就叫太医来给你治腿。”
看着那枚曾经能帮我赚取大量功德的王府对牌,我心里毫无波澜。
裴承煜头顶的紫气,如今已混入了浑浊的黑气。
远不如陆寄雪那纯粹的赤金灵光来得干净。
我没有接那枚对牌。
我伸手拔下头上的木簪,解下腕间他曾赐下的沉香佛珠。
连同方才从冰水里捡回来的那九十九枚金叶,一并拢在掌心。
“王爷,这些东西,全还给你。”
我松开手指。
木簪、佛珠、金叶,尽数滚落进一旁散发着恶臭的泔水桶中。
溅起的污水打湿了裴承煜的皂靴。
“裴承煜,不必了。”
我站在陆寄雪身边,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从今日起,你的东西,我一分一毫都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