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昱抬脚踏进去,脚下空了!
不是踩空,是那块地面在他落脚的瞬间整个塌了下去。没有声响,没有裂纹,就像一块布被人从底下抽走了,干干净净。
杨昱只来得及感觉到脚底一虚,整个人就往下沉去。风从四面八方灌进衣领里,刮得皮肤生疼。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可四周什么都没有——不是墙壁,不是石壁,是一片虚。
前辈!
没有人应。
杨昱猛地低头。
下方是一片海。
紫色的海。
不是水,是火。一片无边无际的紫色火海,静静地在底下铺展开来,翻涌着,起伏着,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一明一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火里呼吸。
杨昱还在往下坠。
他咬紧牙关,把灵力往脚底一压,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止住了下坠的势头,整个人横着翻了一圈,稳住了身形。他低头看了一眼。紫色火海离他还有十来丈。
他来不及多想,腰身一拧,戟锋朝下,整个人像一支箭似的扎了下去。
“轰——!”
紫色的火焰炸开了。
杨昱一戟插进火海里,借力翻身,稳稳地落在了火面之上。脚下不是实的,紫色火焰被他的灵力一压,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硬壳,踩上去微微下陷,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热气顺着脚底往上钻,烫得他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
老酒鬼站在他对面三丈之外,也是同样的姿势,一脚踩在火面上,一脚悬空,狼狈得很。
这地方...杨昱开口。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那些骨头。
火海里浮着骨头。
不是一具两具,是无数具。密密麻麻地浮在紫色火焰的表面,随着火焰的起伏一沉一浮,像是一整片被烧焦了的森林。枯骨有人的,有兽的,有的只剩下半截手臂,有的还连着半边脊梁,骨头被烧成了焦黑色,可奇怪的是,上面还缠着火。
不是被火烧。是火长在骨头上。一缕一缕的紫色火焰像藤蔓一样缠在那些枯骨上,缠绕在肋骨之间,缠绕在指骨之间,缠绕在那些空洞洞的眼窝里,明明已经烧了不知道多少年,却始终没有熄灭。
杨昱突然明白了,那不是火,是怨!
那些枯骨,是死在这片火海里的人。死了不知道多少年,魂飞魄散,可怨气散不掉,附着在骨头上,烧成了一缕一缕的紫火,烧了一年又一年,烧到骨头都快化了,还在烧。
风一转。
那些枯骨,同时动了。
不是站起来。是从火海里浮了起来,一节一节的脊梁骨从火焰中升上来,肋骨张开来,像是一只只干枯的手,朝杨昱的方向,缓缓地合拢。
它们没有眼睛。
可杨昱就是觉得,它们看见了。
紫色火焰猛地一卷,最前面那具枯骨贴着火面滑了过来,速度极快,两截手臂张开,朝着杨昱的咽喉,当头抓下。
杨昱横戟一挡。
“铛——!”
骨臂撞在戟杆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骨头硬得吓人,完全不像烧了千百年的枯骨,倒像是精钢铸就的兵器。杨昱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一热,血就涌了出来。
那具枯骨一击不中,骨头缝里的紫火猛地暴涨了一截,像是被激怒了,双臂一错,从左右两侧同时合拢过来。
杨昱矮身一滑,戟锋从底下撩出去,一戟挑在那具枯骨的胸口上。
枯骨炸开,散成无数碎片,坠回火海里,被紫色火焰一卷,没了踪影。
可更多的枯骨,围上来了。
四面八方都是。一具,两具,五具,十具......从火海里浮起来,贴着火面滑过来,无声无息,只有骨头缝里的紫火在一明一灭,像是一双双盯着猎物的眼睛。
杨昱深吸一口气,把灵力往丹田里压了压。
金丹急转,灵力顺着经脉灌入戟身,戟锋上亮起一层淡淡的毫光。他握紧戟杆,一戟横扫出去。
三具枯骨被拦腰斩断,散成碎片,坠入火海。
“嗷——!”
一声凄厉的嘶鸣从火海里炸开。不是人声,不是兽声,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尖利,嘶哑,像是千百个人在同一瞬间惨叫。
更多的枯骨,从火海里浮起来了。
杨昱咬紧牙关,一戟接一戟地劈出去。他记不清自己劈了多少下,五下,十下,二十下。每一戟都带着一股狠劲,每一戟都实打实地劈在骨头上,碎一具,又有两具补上来。那些枯骨的骨头越砍越硬,紫火越烧越旺,到后来杨昱的戟杆都被烧得发烫,握在手里像是在握一块烙铁。
他身上已经添了七道伤。手臂上一道,肋下一道,后背一道,最深的是右腿,一具枯骨的骨刺划开了他的小腿,血涌出来,滴在火面上,地一声就蒸发了。
可他没退,退一步,就是火海。
杨昱一戟挑飞面前最后一具枯骨的脑袋,趁着火海里那短暂的空隙,猛地抬起头,头顶上方,紫色的火幕之上,有一处裂纹。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裂纹极细,极窄,嵌在火幕的顶部,四周的紫色火焰在那处裂纹旁边微微地往两边分开,像是在刻意避开它。
杨昱眯起眼睛。
那不是裂纹,是出口。
那些紫色火焰不敢靠近它,是因为它后面,是别的层。火焰烧不到别的地方去,只能在那道裂纹前面停下来,烧了一年又一年,始终越不过那道线。
杨昱看准了位置,脚尖在火面上一点,整个人借着反震之力腾空而起,手中长戟高举过头顶,灵力疯狂地往戟锋上灌。
一戟劈下。
戟锋砸在那道裂纹上,紫色的火焰被这一击劈开了一道缺口,裂纹猛地扩张,露出了一片幽深的空间。
杨昱收戟,翻身落入其中,脚下是实的。
石地。冰凉的、实实在在的石地。
他回头。紫色火海,枯骨,紫火,全都不见了。身后只有一堵光洁的石壁,严丝合缝,什么都没有。
杨昱低头看了看自己。
右腿那道伤口还在流血,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石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抬头看向前方。
一条通道。
悬在石壁上,通道里透出幽蓝色的光。
杨昱握紧了戟,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