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苦笑了一声:果然是苏家的种……苏家的人,一个比一个难缠。
他转头看向司徒玄:司徒长老,老夫是天机阁的人。按阁规,阁中长老犯罪,应交由阁主处置,而非交由外人审判。你们……就看着?
司徒玄沉默了片刻,缓缓起身。
墨云长老,阁主有令——你勾结外敌、残害皇族,已犯天机阁门规第七条通敌叛阁、第十一条残害无辜。按阁规,剥夺长老之位,逐出天机阁。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但阁主额外加了一条——你私自炼制寄魂蛊,触犯天机阁禁术条例。此罪,天机阁不保你。
墨云的身体晃了一下。
逐出天机阁。
这意味着他失去了最后一层保护伞。天机阁不保他,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罪犯,任由皇朝处置。
好……好……墨云喃喃道,老夫经营五十年,到头来……
他没有说完,垂下了头。
杨昱站起身。
墨云勾结外敌,残害皇族,罪证确凿。他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鸦雀无声,按皇朝律法,叛国罪当凌迟处死,刺杀皇族当斩立决。两罪并罚——
他抬起手。
一个字,斩钉截铁。
墨九上前一步,手中长剑出鞘。
墨云没有挣扎,没有求饶。他闭上眼,缓缓跪正了身子。
剑光落下。
血溅在太和殿前的青石板上,暗红色的,很快被秋风晒干。
广场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金煜站起身,面向百官:墨云已伏法。凡与墨云勾结者,限三日内自首,可从轻发落。三日之后,查出一个,杀一个。
百官中,有几张脸瞬间变得惨白。
当夜,杨府。
杨紫的蛊毒在墨云死后第三日彻底消散。雷雨每日用琴音帮她梳理经脉,妙音谷主苏映雪也派了一名弟子送来了清音丹,配合琴音,将残余的蛊毒逼出了体外。
杨昱推开杨紫的房门时,她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小脸已经恢复了血色。
杨昱哥哥!杨紫看到他,丢下书扑了过来。
杨昱接住她,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
好了!杨紫仰起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紫儿没事了,师父说再养五天就能活蹦乱跳的。
杨昱松了口气,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他坐到床边,杨紫爬上床,靠在他肩膀上。
杨昱哥哥,紫儿听说那个坏老头死了?
嗯,死了。
活该。杨紫哼了一声,随即又小声道,杨昱哥哥,你没受伤吧?
没有。杨昱捏了捏她的脸,你杨昱哥哥命硬,忘啦?
杨紫笑了,靠在他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
杨昱哥哥。
紫儿以后要变强。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变强了,就不用你保护,紫儿也能保护你。
杨昱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杨紫的眼中,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孩子气的倔强,而是一种真正的决心。
他点头,我教你。
……
七日后,皇城局势彻底稳定。
金煜借墨云伏法之机,清洗了朝中靖王余党,十二名官员被革职查办,其中三人牵连更深,被下狱待审。龙骧军接管了京畿防务,三千影卫整编入皇城禁军体系,由墨九统管。
天机阁方面,司徒明派司徒玄送来一封亲笔信,正式承认杨昱的天命之人身份,承诺天机阁不再干涉皇朝内政。作为交换,杨昱同意天机阁继续保留在龙岗山的据点,但每年需向皇城报备一次人员变动。
双方各退一步,暂时达成了平衡。
但这天傍晚,杨昱正在太和殿后花园练戟,墨九匆匆走来。
殿下。
杨昱收戟:什么事?
墨九的表情有些古怪:城门口来了一个人,说要见你。守城军不让他进,他说了一句话,守将不敢拦,派人来报。
什么话?
墨九顿了顿,一字一字地复述:告诉杨昱,本王从万骨林地底爬出来了,让他请我喝顿酒。
杨昱的戟一声掉在地上。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足足愣了三息。
然后他猛地转身,向城门方向狂奔而去。
皇城西门,夕阳西下。
杨昱冲出城门时,看到一个人拄着拐杖,站在护城河畔的老槐树下。
黑色长袍破破烂烂,到处是焦痕和裂口。拐杖断了一截,用布条缠着勉强能用。面容比之前更枯瘦,深褐色的瞳孔却依然亮得吓人。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隐隐透出暗红色的血迹。
但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你……杨昱跑到他面前,喘着粗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慢死了。黑袍人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本王在城门口等了半个时辰。
杨昱看着他,喉咙发紧。
你没死。
废话。黑袍人翻了个白眼,本王说过,命比谁都硬。
他抬起完好的右手,拍了拍杨昱的肩膀:你倒是比本王想的快,都地元境了。
杨昱低头看着他的左臂:伤得重吗?
炎魇咬了一口,差点把这条胳膊卸了。黑袍人满不在乎地说,不过那畜生也不好过,本王临走前给它留了个黑鸦印,够它养半年伤。
他拄着拐杖,向城门方向走:酒呢?说好的酒呢?
杨昱跟上去,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
有有有,最好的酒。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城门,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当夜,太和殿偏厅。
杨昱和黑袍人对坐饮酒。金煜也在,霸川、雷雨、杨婉清、苏慕、秦昊、张凯、杨紫都挤在偏厅里,吵吵闹闹的。
黑袍人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比本王在龙岗山喝的马尿强多了。
你这身伤,什么时候能好?杨昱问。
养着呗。黑袍人满不在乎,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反正本王又不打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不过本王有个消息,你们可能感兴趣。
什么?
万骨林地底封印松动的时候,本王看到了一些东西。黑袍人放下酒杯,语气难得正经起来,炎魇守护的那条通道,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为开凿的。
人为?
黑袍人点头,通道深处有壁画,画的是千年前凤凰一族与人族的战争。凤凰一族战败后,残余族人退入地底,用禁术封印了入口。炎魇不是守护兽——
他顿了顿。
是看门人。
杨昱的瞳孔微微收缩:看门人?看什么门?
不知道。黑袍人摇头,壁画只画到凤凰一族退入地底为止,后面被毁了。但本王猜测,地底深处还有东西——比涅盘火种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
比如凤凰一族的传承。黑袍人看着杨昱,你拿到了涅盘火种,完成了灵魂觉醒。但灵魂觉醒只是第一步。凤凰一族真正的力量,在血脉深处,需要完整的传承才能解锁。
杨昱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隐约能看到赤金色的纹路——那是凤凰之心的印记。
先不急。他最终开口,你伤好了再说。
黑袍人笑了笑,没有再提。
偏厅里,霸川在和秦昊拼酒,苏慕在和杨婉清下棋,雷雨坐在窗边调琴,杨紫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蹭了杨昱的袖子一片。
杨昱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平静。
敌人会再来,棋局会再变,前路还长。
但此刻,他的家人都在身边,他的兄弟都在喝酒,他的老师坐在对面,活着。
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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