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我陪妈妈回赵家收拾随军要带的东西。
  结婚证被妈妈用红布包好,藏进后屋炕柜。
  苏文静趁院里忙乱,从柴垛后溜进屋。
  她翻开棉被,又撬开炕柜。
  煤油灯被她的胳膊碰倒,灯油泼上窗边的旧棉絮。
  火苗“呼”地蹿上房梁。
  刺鼻的煤油味瞬间灌满屋子。
  苏文静抓起红布包,摸到里面只是两张粮票,气得摔在地上。
  院外有人喊起来。
  “走水了!”
  苏文静钻出后窗,扯乱头发后冲进人群。
  “我看见秀兰拿着煤油灯进去了!”
  “她肯定舍不得娘家,想烧屋逼周北辰留下!”
  妈妈气得扬手扇她。
  “你放屁!”
  后屋突然传来秀梅的哭喊。
  “姐,门打不开!”
  我撞开拦路的人,往屋里冲。
  周北辰一把抓住我。
  “火已经封住后门!”
  “秀梅在里面!”
  我挣开他的手,用湿棉袄捂住口鼻。
  浓烟呛进喉咙,火星烫得脸颊生疼。
  秀梅被倒塌的木架压住腿,咳得说不出话。
  我搬开木架,将她往门口拖。
  房梁发出噼啪裂响,一截燃烧的木头砸在我身后。
  热浪卷过头发,烧焦味钻进鼻子。
  李向东带着二毛赶到院里。
  他隔着火光朝我吼。
  “赵秀兰,你为什么放火?”
  “你嫁了军官还不知足,非得把整个村子搅翻天?”
  我拖着秀梅,胸口被烟熏得撕裂般疼。
  “先救人!”
  李向东刚要往前,屋顶瓦片突然砸落。
  他本能地退了两步。
  周北辰浇透军大衣,顶在头上冲进火里。
  他接过秀梅,先把她推到窗口。
  外面的战友伸手将秀梅抱出去。
  房梁再次晃动。
  周北辰用后背替我挡住飞溅的火星。
  烧红的木条擦过他的手背,皮肉瞬间卷起。
  他闷哼一声,抱住我的腰撞开侧门。
  我们滚进雪地时,冰冷雪水灌进衣领。
  我咳得眼泪直流,手掌摸到他烫伤的皮肤。
  “你的手!”
  “先看秀梅。”
  他忍着疼站起来,第一眼仍在找我妹妹。
  赤脚医生赶来,将药膏抹在他手背上。
  药膏混着焦糊味,熏得我鼻腔发酸。
  我捧着他的手,指尖止不住发抖。
  “疼不疼?”
  周北辰反握住我的手。
  他的脸被烟熏黑,笑意却很温柔。
  “你心疼我,我这伤就没白挨。”
  我眼眶发热,低头替他缠纱布。
  苏文静突然跪在雪地上。
  “我只是来向秀兰道歉。”
  “我进屋时火已经烧起来了。”
  “可能是秀兰急着找结婚证,失手碰倒煤油灯。”
  李向东盯着她棉鞋上的煤油印。
  他又看见她袖口粘着后屋炕柜里的棉花。
  “你进过后屋?”
  苏文静哭声一顿。
  “我担心里面有人,才进去看了一眼。”
  李向东眼里闪过怀疑。
  二毛凑到他耳边。
  “向东,别让军官把啥好处都占了。”
  “秀兰以前离了你半天都活不了。”
  “把她名声搞臭,周家还能要她?”
  苏文静擦掉眼泪,把李向东拉到柴垛后。
  “她刚嫁人,周北辰当然稀罕。”
  “要是全村子都看见她和你关在一间屋里呢?”
  李向东呼吸一滞。
  “你想干什么?”
  苏文静压低声音。
  “让她认清自己离不开谁。”
  “只要她身子沾上你,周北辰再大度也不会要她。”
  李向东隔着人群看向我。
  我正低头给周北辰系纱布,脸上的心疼毫不遮掩。
  他的眼神逐渐阴沉。
  苏文静轻声催促。
  “向东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李向东沉默很久。
  嫉妒最终压过了那一点怀疑。
  他缓缓点头。
  “别真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