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与冷眼中缓慢流逝。
沉重的木柴逐渐压弯了她曾经挺直的脊背,冰冷的池水浸泡着她原本光滑细腻的纤纤玉手,使其变得粗糙红肿。
每当日暮时分,沈月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那间漏风的柴房,身体都叫嚣着疲惫与疼痛。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斑驳地洒在硬板床上时,沈月便会从贴身的衣物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温润的灵玉,形如半月,却带着楚阳身上特有的、仿佛阳光炙烤过的气息。
这是那日分别时,他强行塞入她手中的。
“月儿,等我。”记忆中,楚阳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笑意的桃花眼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待我成功之日,必踏云而来,光明正大地迎娶你。什么宗门规矩,都阻不了我带你走。此生,绝不负你。”
这誓言,如同暗夜中唯一的光,是她在这泥泞困境中坚持下去的全部力量。
她紧紧攥着那枚灵玉,指尖感受着其上残留的、微乎其微的温热,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远方的力量。
脑海中浮现出楚阳那张时而戏谑、时而认真的脸,想起他为了救自己,不惜耗费本源真气引导情毒时的焦急与心疼,想起他笨拙地安慰自己,想他为自己烤鹿肉……
这些回忆,是她苦涩生活中唯一的蜜糖,支撑着她咽下所有的屈辱和艰辛。
“我会等着你,楚阳。”她在心里默默地说,苍白的唇边甚至能勾起一丝极淡、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白天,当同门将更多的脏污衣物扔到她面前,当她被故意刁难去劈砍那些坚硬如铁的雷击木,当她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嘲讽时,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感到锥心的刺痛和茫然。
她只是更低地垂下头,更用力地搓洗衣物,更沉稳地挥动斧头,将所有的委屈和苦楚,都化作沉默的抗争和等待的韧性。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缥缈峰圣女,但她内心某种东西,却在磨难中变得更加坚韧,如同被风雪反复捶打过的青松,根系更深地扎入了土壤。
偶尔,在劈柴的间隙,她会抬头望天,看着流云舒卷,飞鸟掠过,想象着楚阳或许也在某一片天空下,为了他们的未来而努力。
那时,她茫然而疲惫的眼眸里,会闪过一丝极亮的光彩,虽然短暂,却足以照亮她灰暗的内心。
她知道前路依旧艰难,师尊的失望,同门的鄙夷,都如同沉重的枷锁。
但只要想到那个誓言,想到那个人,她便觉得,这漫漫长夜,终有破晓之时。
她将暖玉重新贴身藏好,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暖意熨贴着心口,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沉重的斧头,对着那一根根铁木,稳稳地挥了下去。
柴房里,回荡着一下又一下单调而坚定的劈砍声,仿佛在叩问着命运,也仿佛在回应着远方那个不知何时才能实现的承诺。
日子在忍耐中一天天过去,沈月几乎成了缥缈峰最沉默的影子。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平日里就爱对沈月冷嘲热讽的师妹洛依依——比沈月大半岁,却比沈月晚两年入宗门,她仗着自己父亲是蓬莱阁阁主,所以目中无人,娇纵蛮横。
这日她见沈月独自在偏殿擦拭巨大的青铜香炉,更是变本加厉。
洛依依带着几个跟班,堵住了沈月的去路。
她绕着沈月走了一圈,目光挑剔地扫过沈月粗糙的手指和朴素的灰衫,嗤笑道:
“哟,这不是我们前圣女吗?怎么,还在做这些粗活呢?听说你以前用的熏香都是南海沉香,现在嘛……只怕连这香炉里的灰都觉得香吧?”
沈月握紧了手中的抹布,指节泛白,却依旧低头擦拭,恍若未闻。
见她不回应,洛依依觉得失了面子,声音更加尖刻:
“装什么清高!一个被魔道妖人玩烂了的破鞋,还摆出这副冰清玉洁的样子给谁看?我要是你,早就自己跳下思过崖了,省得在这里玷污宗门的清净之地!”
沈月的身体微微颤抖,呼吸急促了几分,但依旧强忍着。
她不能动手,不能再给师父添麻烦,不能再让自己陷入更糟的境地。
此刻,她必须忍耐。
洛依依见她还在忍,心头火起,又见沈月脖颈上似乎挂着什么,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扯——
那枚楚阳所赠的灵玉被扯了出来。
“还给我!”沈月终于变色,伸手欲夺。
洛依依轻易躲开,捏着那枚灵玉,夸张地嗅了嗅,满脸嫌恶:“啧啧,这是什么脏东西?一股子妖邪之气!看来就是那合欢宗的妖人送你的定情信物吧?沈月啊沈月,你可真是自甘下贱,把这种污秽之物贴身藏着,你是不是每晚都靠着回想那妖人对你的……”
“闭嘴!”沈月猛地抬头,眼中已有血丝浮现。
洛依依被她的眼神慑得一滞,随即更加恼怒,口不择言地骂道: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哼!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有娘生没娘教的贱货!怪不得如此不知廉耻,你那个早死的娘要是知道她女儿这般下作,怕是要从坟里气得爬出来……”
“轰——!”
洛依依的话音未落,一股狂暴的灵力猛地从沈月体内爆发出来!
盛怒之下,沈月几乎是本能地调动了全身的灵力,惊鸿剑法的起手式化掌为剑,带着一股决绝的凌厉,狠狠拍向洛依依!
这一击,快如闪电,重若千钧!
洛依依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然后软软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周身灵力溃散,气海丹田竟被这一掌彻底震碎!
“你……你竟敢……”洛依依难以置信地瞪着沈月,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随即头一歪,昏死过去。
洛依依修为被废,已然成了一个废人。
“若有再羞辱我娘亲者,犹如此人!”沈月眼神里尽是杀气。
跟着洛依依来的那几个女弟子吓得尖叫起来。
“杀人了!沈月杀人了!”
“她……她废了洛师姐的修为!”
“快!快去禀报宗主!”
场面陷入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