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打车去了市一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我妈正坐在床边抹眼泪。
我爸头上缠着纱布，戴着氧气罩，人瘦脱了相。
听见动静，我妈回过头。
看见是我，她眼睛一下就亮了，猛地站起来：“星星，你来了！”
我爸也费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走到床尾，没往前靠。
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尾的桌子上。
“卡里有三十万。”
我妈的手直哆嗦，刚要伸手去拿。
我又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压在卡上。
“密码是六个零。但拿这笔钱有个条件。”
我妈愣住了：“什么条件？”
“把这份协议签了。”
文件最上面几个加粗的黑字：解除亲属关系协议书。
病房里死一样寂静。
我妈的手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我爸在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氧气面罩上全是白雾。
“医药费我出，这也算你们以后的养老钱。”我声音很平，“拿了这笔钱，以后生老病死，都跟我没关系。”
我妈眼泪唰地下来了：“星星，你这是拿刀子剜妈的心啊！”
“心疼吗？”我看着她。
“我十岁那年，冬天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半，在床上直打哆嗦。”
“你跟我爸在客厅看电视，嫌我哼哼唧唧吵，扔给我半片安乃近，让我自己捂汗，说贱命好养活。”
“转过年我姐感冒，只有三十七度八，你跟我爸半夜打车带她去挂急诊，守了一夜，还给她买了黄桃罐头。”
我妈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初二那年下大暴雨，你拿着两把伞去学校。”
“我以为有一把是给我的。”
“结果你一把自己撑，一把给我姐撑。我顶着书包淋了一路跑回家。”
“进门的时候，你第一句话是‘死丫头，别把泥踩在地板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道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上高三，每天学到半夜。”
“我爸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出去打工还能给你姐多攒点嫁妆。”
“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亲生女儿？”
我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我的腿。
“星星，以前是爸妈糊涂，是爸妈偏心！”
“现在你姐卷着钱跑了，连个电话都不接，妈知道错了！”
“你原谅爸妈这一次，以后我们好好补偿你，把欠你的都补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