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老先生快步走上高台。
他从祖母身旁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卷盖着太医署朱印的黄绫脉案。
他先请我坐下,三指搭在我的手腕上细细诊察片刻。
随后他抚须长笑。
“老太君,诸位苏氏族老,大喜啊!”
“大小姐腹中已有两个半月身孕!”
“且脉象滑利如珠,左右双搏,乃是罕见的双生子!”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原本逼宫的几个旁支族老全都僵在原地。
三叔公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
他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瘫在血泊里的谢云章愣了一瞬。
随即他脸上涌起一阵癫狂的喜色。
他手脚并用地往我脚边爬,满头鲜血混着鼻涕眼泪往下流。
“双生子!夫人怀了我的双生子!”
“太好了,我谢云章没有绝后,我有儿子了!”
“夫人,看在我让你怀上双胎的份上,你快向老太君求求情,饶我这一次吧!”
他伸出脏污的手想抓我的裙摆。
一旁的魏青央却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脚踝。
魏青央满脸是血,听到我有孕的消息,嫉恨得五官彻底扭曲。
她发疯似的尖叫起来,指甲狠狠抠进青石砖缝里。
“假的!她肚子里的定是个野种!”
“云章表哥这十日都同我锁在百味阁里,日夜与我厮混,连大门都没出过!”
“再往前数半个月,云章表哥夜夜宿在我的西厢房,根本没碰过她一下!”
“诸位族老,她苏氏定是背着表哥在外面偷人,才怀上这来路不明的孽障!”
三叔公闻言精神大振,立刻跟着扯嗓子嚎叫。
“对!谢云章早就身染寒毒不举,她肚子里的种是哪来的?”
“快把这败坏门风的毒妇浸猪笼!”
谢云章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
他狐疑地抬头看向我的小腹。
“夫人,这......这孩子真是我的吗?”
我冷冷地俯视着地上苟延残喘的狗男女。
我连半句解释都懒得给他们。
“胡叔,去请祖母开启宗族血脉记档册。”
“是,大小姐!”
胡叔双手捧过一本厚重的金丝楠木封皮册子。
他当众翻到最新的一页,高声诵读。
【大雍十三年八月初三,苏氏开炉祭祖,嫡孙女忽感头晕,由太医署刘院判当场诊脉。】
【确诊喜脉四十余日,胎象稳固,因未满三月,按苏氏祖规秘而不宣,老太君及四房族老画押存证。】
胡叔将记档册亮给满堂宾客与官府主簿查验。
上面赫然印着四位族老的私章。
我迈前一步,声音清脆地砸在魏青央脸上。
“听清楚了吗,青央表妹?”
“本批贡香八月初三开炉祭祖时,我腹中的孩儿就已经诊出喜脉了。”
“那时候,你这个打秋风的表妹,甚至都还没踏进我苏家的大门!”
“你入府不过二十日,就想用这十日的龌龊事来污蔑两个半月前的太医铁证?”
四房的大族老老脸通红,连忙拱手出声作证。
“不错!”
“八月初三祭祖那日,老夫亲眼看着刘院判写的脉案,绝无半点虚言!”
魏青央如遭雷击,瘫软在泥水里。
她嘴唇哆嗦着,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三叔公更是面如死灰,整个人彻底瘫倒在地。
祖母猛地站起身。
她双手捧起桌上那枚沉甸甸的赤金皇商总印,亲自交到我手中。
“从今日起,苏氏总号及天下三十六家分铺,尽归我孙女一人执掌!”
官府主簿当即一拍惊堂木,厉声喝令衙役。
“来人!”
“将盗卖贡香、投毒害命的苏老三与毒妇林氏戴上重枷,即刻押入死牢候审!”
差役们如狼似虎地上前。
他们用铁链锁住哭嚎不止的三叔公和魏青央,硬生生拖出了祠堂。
堂下只剩下满身秽物、奄奄一息的谢云章。
祖母居高临下地扫了谢云章一眼。
她转头看向我,声音冷得像冰。
“至于这个吃里扒外、断子绝孙的赘婿,孙女,你打算如何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