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低头看着状若疯狗的沈鹤亭,一脚踩住他抓着我裙摆的手背。
“我没拦过你吗,夫君?”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不差地甩出他半月前训斥我的原话。
“采薇寻来的香料乃是沈家泼天的富贵,你若再敢拈酸吃醋阻拦我立功,便立刻滚出沈家大门!”
“怎么,夫君忘性这般大,连自己亲口立下的军令状都不记得了?”
“当日是你嫌我鼻渊失嗅挡了你的青云路,抢着把毒料搬进书房,还听你采薇妹妹的话用铁钉把门窗钉死,生怕泄了一丝富贵气。”
“我成全了夫君与采薇妹妹的情深义重,夫君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台下众商贾听得啧啧称奇,纷纷指着沈鹤亭耻笑。
“原来是自己贪功夺妻之位,还联合外室给发妻下毒,结果全报应在了自己身上!”
“把门窗钉死猛吸半个月绝嗣毒烟,真是天下第一蠢货!”
沈鹤亭听着四周的哄笑,脸皮紫胀,一口气没上来,哇地又呕出一大口黑血,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老太爷跌坐在太师椅上,指着冯采薇和三叔公浑身发抖。
“孽障!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孽障!”
三叔公见事情败露,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眼珠一转,厉声高喝。
“老太爷息怒!冯采薇这贱婢疯言疯语攀咬老夫,老夫绝不认账!”
“但眼下有一桩大事必须即刻决断!”
他猛地踏前一步,面向全族长老与江南众商贾振臂高呼。
“裴大人方才已经确诊,沈鹤亭寒毒入髓、终生绝嗣!”
“我沈氏祖训铁律,掌印继承人若无子嗣、断了香火,必须即刻交出皇商金印,由旁支接掌!”
“如今大房已断子绝孙,老太爷,还不快将皇商金印交予我二房,免得皇贡断绝!”
二房的几个族老立刻跟着起哄逼宫。
“三叔公说得对!大房绝后了,金印理当归二房所有!”
“快请老太爷交出金印!”
老太爷气得老泪纵横,捂着心口喘不上气。
“你......你们这是要逼死老夫啊!”
“谁说沈家大房绝后了?”
我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稳稳传遍整个宗祠广场。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看向我。
三叔公上下打量我一眼,嗤笑出声。
“温知意,沈鹤亭都已经是个废人了,难不成你还能凭空变出个大房骨肉来?”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不慌不忙地拾级而上,走到祭台正中央。
我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的羊脂玉盒,轻轻推开盒盖。
盒中静静躺着一炷通体暗金、顶端凝着一点朱砂的细香。
老太爷看清那炷香,猛地瞪大眼睛,颤声惊呼。
“这是......我沈氏秘传的子母引魂香?!”
裴大人也面露惊容,抚须叹道。
“本官早闻沈氏有一桩传承百年的秘香,以极品血竭与紫河车炼制,寻常火折根本无法点燃。”
“唯有怀胎满两月、血气相通的妇人,以指尖心头血引火,方能点亮此香,化青烟为吉兆紫云!”
我拈起那炷子母引魂香,插入祭台旁一尊干净的白玉小炉中。
在全场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我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咬破食指指尖。
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我将其稳稳抹在香头的朱砂之上,随即凑近烛火。
原本遇火不燃的暗金香头,在触及鲜血与火苗的刹那,瞬间爆出一团耀眼的火星。
一缕浓郁的异香袅袅升起,初时如青丝,眨眼间便化作一团祥瑞的紫云,笔直地冲向宗祠屋顶,久久不散。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呼。
“点亮了!紫云冲顶,真的是子母引魂香!”
裴大人大步上前,隔着帕子搭上我的脉门,不过三息便面露喜色,起身拱手高呼。
“恭喜老太爷!大少奶奶脉象如走珠滑利,确已怀有两月身孕,且胎象稳固!”
老太爷狂喜落泪,仰天长啸。
“天佑我沈家!大房有后了!”
冯采薇与三叔公双目赤红,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我的肚子。
三叔公突然暴跳如雷,指着我破口大骂。
“不可能!沈鹤亭近半年早已肾亏体虚,你腹中怀的必是与外人苟合的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