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内务府侍卫用铁链锁住三叔公和冯采薇的琵琶骨,将两人押了下去。
  老太爷气血翻涌,在族人的搀扶下匆匆赶往衙门配合裴大人审讯。
  喧闹的宗祠广场很快散尽了宾客,只留下一地狼藉。
  入夜,宗祠内烛火通明。
  我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亲手将那罐被调包的母香重新封存取证。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爬行声。
  醒过来的沈鹤亭不顾下人的阻拦,拖着浮肿麻木的双腿,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宗祠高阶。
  他衣衫上满是干涸的黑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小腹,脸上涕泪横流。
  “知意......我的知意......”
  “裴大人都告诉我了,你肚子里怀着我的骨肉,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门槛外,砰砰砰地将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很快磕出一片血印。
  “是我瞎了眼,竟信了冯采薇那个毒妇的话!”
  “知意,我给你赔罪,我把命赔给你好不好?”
  我站在高高的门槛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大少爷折煞我了,你如今可是独揽半月掌炉之功的大功臣,我受不起你的礼。”
  沈鹤亭浑身剧震,哭得撕心裂肺。
  “别这么叫我!知意,你骂我,你打我啊!”
  “我知道你恨我逼你让出掌炉权,恨我让你背负失嗅的屈辱......”
  他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削香小刀,眼神狂热地举到自己脸前。
  “你受过的苦,我今日百倍偿还!”
  话音未落,他竟横刀一抹,生生削去了自己鼻尖的一层皮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糊满了他大半张脸。
  沈鹤亭痛得浑身痉挛,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叫出声,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本古旧的羊皮册子,高高举过头顶。
  “知意......我把鼻子削了,我陪你一起受失嗅之苦!”
  “这是沈家历代传男不传女的‘秘香孤本’,我今日偷出来双手奉上!”
  “从今往后,沈家大司香只有你一人,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莫要弃我,莫要休我!”
  看着他摇尾乞怜的模样,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前世我被五马分尸前,他也是用这双眼睛,冷漠地看着刽子手举起屠刀。
  我缓步上前,伸手接过了那本染着他鼻尖鲜血的羊皮孤本。
  沈鹤亭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知意,你肯原谅我了?那上面的前朝百花贡方......”
  “第一页,龙脑三钱配白檀一两,需以晨露文火慢煨三个时辰。”
  我随口背诵出声,同时从袖中取出一支火折子,吹亮火苗。
  “第十八页,九转还魂香,缺了药王谷的赤芍做引,强行合香必招反噬。”
  “沈鹤亭,你真以为沈家这本破书,是什么稀世珍宝吗?”
  我手腕一松,直接将火折子扔在了那本羊皮秘籍上。
  干燥的羊皮遇火即燃,火舌瞬间吞没了整本册子。
  我将燃烧的孤本随手丢在沈鹤亭面前的石阶上。
  “一年前我替沈家试古方,早就把这上面的百八十道香方全数背熟,并改掉了里面三十六处谬误。”
  “你视若性命的筹码,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堆早该烧掉的废纸。”
  沈鹤亭看着化为灰烬的传家孤本,呆若木鸡,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一手滚烫的火灰。
  “不......怎么会这样......”
  我从袖中抽出一纸盖着老太爷宗族大印的文书,甩在他血肉模糊的脸上。
  纸张滑落,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
  【沈鹤亭德行败坏,自绝宗嗣,今温氏知意休夫出户,死生不复相见!】
  “老太爷半个时辰前已经用印准了我的休夫书,从此刻起,我腹中孩儿随我姓温,与你沈鹤亭再无半点干系!”
  沈鹤亭捧着那纸休夫书和满地灰烬,彻底崩溃,仰天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就在这时,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铜锣声。
  香行总管浑身是黑灰,连滚带爬地冲进宗祠院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好了大少奶奶!二房死士在城外香樟林与运河码头同时纵火,要烧毁明日进京的最后一批贡香母本!”